他話說完,辦公室安靜了十數秒。
楚世君動作自然地點上一根菸,隨後指尖輕輕磕了磕桌面,神色沒有半點變化,聲音平靜地道:“達功同志,你今天能主動過來、主動剖析問題、主動自查錯誤,這份清醒,很難得。”
他先予肯定,接住了趙達功的誠懇認錯的態度。
“本次巡視組進駐白疆,我最擔心的從來不是幹部有錯,而是有錯不認、知錯不改、心存觀望、被動的入局。很多幹部最後落得重處懲罰,不是栽在問題本身,是栽在僥倖、隱瞞和對抗上。”
“…以來,你也看得到,我們對反腐敗、幹部犯罪問題的態度是很堅決的,發現一例查出一例,不管他身處何職,有的時候,或許會有取捨,但最終的結果是肯定的。”
楚世君話鋒一轉,
“你的情況,省委清楚,我也清楚。”
“你履新白疆時間短,沒有主動參與利益牽扯,沒有插手案件、也沒有謀私牟利,主觀上沒有違紀惡意,這一點,組織看得到、巡視組也認。”
主觀上……
趙達功心一沉。
“但你要徹底認清一個核心:無貪腐行為,不代表沒有責任,沒有主觀惡意,不代表沒有客觀失守。”
“你身居省委常委、分管國資重大專案,你的崗位敏感度極高、權責極重。”
“身邊家屬長期依託你的職權身份對接市場主體、涉足灰色領域,你知情卻默許、有察覺之後卻依舊選擇縱容,管理缺失、教育缺失,這就是履職不嚴、守土失責,放在本輪吏治整頓的尺度之下,完全站得住定性。”
趙達功越沉越深,生怕聽到某些話,但他不敢插話,只能靜靜聽著。
“我之前在常委會議上為你切割邊界,不是替你兜底免責,是為了區分事件性質,精準執紀、不搞什麼連坐。”
楚世君繼續道,說出了趙達功最關心的答案:“主動作惡,是路線問題、底線問題,絕無迴旋餘地,而失管失教,是作風問題、履職問題,屬於可整改、可糾錯的範疇。這也是你和朱揚、張揚等這批涉案人員,最本質的區別。”
這句定性,可以說是此時趙達功最想聽到的話了。
只要仕途還在,這就夠了,至少不是一杆子打死。
“巡視組查的是問題,不是要逼垮哪一個幹部,整肅的是整體風氣,不是要打亂當地發展節奏。知錯能改、履職盡責,組織從來都會給踏實幹事的同志留出路、留餘地。”
最後,楚世君收尾道:“達功同志,小節失守,最是致命,以後你務必注意,後續所有核查、定性、處置,省委統一把關,我會據實依規、公正裁量,你要踏實整改,穩住心態,好好幹事,站好崗。”
趙達功混跡官場數十年,瞬間聽懂了層層深意。
楚世君這是給他‘蓋棺定論’了,只要沒有主動涉案、沒有貪腐、沒有犯罪行為,絕不會落馬被查,仕途性命無憂、職級待遇保全。
但與此同時,他的政治生涯,也將徹底止步於此。
那句站好崗,己然點明瞭一切。
他心頭酸澀、萬般感慨,卻又十分清醒,知道自己只能認命,當即,便起身道:“書記,感謝您的指點,我接受組織的一切處置,全力配合整改,配合巡視組及同志們的一切工作。”
“嗯。”
楚世君微微頷首,端起水杯。
趙達功會意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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