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
胡道珩沉沉點頭,面露感慨:“有的地方是受制於基礎條件,道路沒通,這是最大的問題,沒有路,萬事難行,和外界不能說脫離聯絡,但也可以說是脫節了。”
“還有的地方,則是受制於當地百姓的思想觀念問題,政府提出了給他們搬到下面,遠離山洪多發或者交通不便區域,年輕人倒是很樂意,但都是老人不願意,不想離開世世代代居住的地方。”
“不錯,我們在調研過程中也有類似的情況,這是普遍現象,思想觀念是很難轉變的,”
楚世君深以為然,
“想要扭轉過來,很困難,但還是要努力,畢竟有些地方呆的久了,脫節是小,每到雨季、冬季,面臨的生命、財產安全是最大的問題,生了病,都沒法快速下山救治,還有孩子上學,跋山涉水的也不安全。”
“楚書記,說起這個,我當時也問了一些人的想法,”
徐諾君開口道,
“他們都有一個顧慮,本來世世代代都是種田的,吃喝不愁,眼下急的就是上學、務工,而他們這些家庭,孩子都是寄宿,青壯男性都在外打工,所以留在家裡的主要就是耕田,收成好了,賣賣零散農產品,也夠日常開銷。”
“一旦搬走,離開了熟悉的地方,觀念轉變是一方面,怕的就是適應不了外面的快節奏,有的人怕搬走了沒有地種,自己又沒有掙錢的能力,文化水平低,什麼東西都要買,到時候對生活都是很大的影響。”
“哪怕當地的同志明確表示了,會按照原有地塊分配耕種土地,務工就業也會考慮實際情況安排,發放補貼,也還是有很多人不願意,這樣一來,原本有意向的都不願意了。”
“老百姓嘛,追求的就是這個,”
楚世君搖搖頭,放下手裡的檔案,“許多我們這一代同齡的,文化水平都很低、甚至沒有文化水平,貿然搬離熟悉的地方,怕這怕那是可以預料到的,沒有了基本的田地保障,光靠我們一張嘴說給他們分,他們肯定不敢相信。”
“任重道遠啊!”
“這倒是挺像我當年修路的情況,”
李達康忽然開口道,見眾人看向他,他笑著道:“當年我下放工作,是到漢東金山縣任縣長,那時候縣裡真的是窮得叮噹響,想幹什麼,都幹不成,當地老百姓也不願意,怎麼辦,得把路修起來,讓他們看到好處。”
“可這麼一來,新的阻力又來了,沒錢,縣裡班子意見不統一,老百姓也有不同意的,工作是真難做。”
“可等到後面強撐著把路修起來之後,大家一看到進出方便了,賣賣東西也方便了,孩子上學也安全了,原來不同意的都一改原先的話,滿意的不得了。”
“所以要我說,還是得讓老百姓能真真正正地看到實惠、看到搬出去的好處在哪裡,而不是當地幹部口頭上說的這也好、那也好,到底是哪裡好,這些我們或許能看到、能預測得到,可老百姓未必能想得那麼遠,這才是根本原因。”
“真要說房子免費住,搬家給你免費搬,也不收你錢,進城都方便,這種好事哪個不願意?他們顧慮的就是這些到底是不是真的,要是能看明白,那說不定不用我們做工作,自己都要往下搬。”
“是這個理啊!”
眾人深以為然。
而徐諾君則是盯著他看了幾秒,說道:“達康同志,你說起你在金山修路,我記得你當時的態度可是十分強硬的吧,沒錢,大手一揮,掐著當時那個叫什麼易學習的脖子向上面要錢,沒人幹,大手一揮,自己帶頭幹,這件事我當時都在報紙上看到了。”
“漢東靠東邊,思想觀念的工作好做,可以強硬一點,但阿蜀這些地方,你那一套可行不通了。”
李達康面色一沉,怎麼揭他的短呢,那個村書記,是他心裡永遠的痛。
“這點就不勞諾君同志提醒了,畢竟阿蜀那邊的工作怎麼做,輪不到咱們插手。”
楚世君和胡道珩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搖了搖頭,這兩個傢伙,自從那次說要比經濟,就開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