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執眯起了眼睛。
戚檸首視著他,她清晰地、一字一句地,將那個連他自己都在刻意迴避的真相,血淋淋地剖開:
“在你沒說完故事裡,那個女孩最後犧牲自己,為她守護的世界留了一線生機,再一次永遠的離開了你,對吧?
“但真相是,她就是看到了你所掌控的世界未來會崩塌,才會在別無選擇的情況下,犧牲自己,留下最後那個通。”
“她不是為了什麼光榮的職責離開,她是為了收拾你留下的爛攤子,才不得不踏上那條有去無回的路。她的死,你才是根源!”
“不可能!”塵執猛地低吼出聲,平靜的面具終於徹底碎裂。
他上前一步,眼中血色瀰漫,“你胡說!你懂什麼?!你是什麼東西,也敢妄言她的事!”
“我是不是胡說,你心裡難道沒有一點懷疑嗎?”
戚檸毫不退讓,氣勢絲毫不弱,“看看你現在做的事!囚禁無辜者,竊取世界本源,妄圖逆轉規則!”
“這不正是走向毀滅和扭曲的徵兆嗎?月椿看到的未來,不就是這樣的景象嗎?她犧牲自己,不就是想阻止這樣的未來,給你最後一個糾正的機會嗎?”
“你住口!!!”
塵執彷彿被最尖銳的刀子捅進了心臟,臉上的肌肉劇烈抽搐,儒雅蕩然無存,只剩下猙獰和狂亂。
“不是這樣的!你根本什麼都不明白!”
“我是要救她!我是為了和她重逢!等我成功了,等我扭轉了這一切,等月椿回來,我會向她證明,我能做到!我從來都不比她差!”
“用毀滅她所愛,來拯救她?”戚檸嗤笑,那笑聲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刺耳。
“塵執,你醒醒吧。你根本不愛這個世界,從來都不愛。你成為浮羅諭使,也並非出於守護的責任。
你只是在完成一場自欺欺人的、漫長的表演,而你真正的目的,不過是滿足自己那不甘落後、不甘被拋下的執念。
“你,不配做這個世界的守護者。”
“你還真是可笑。”
塵執像是聽到了最荒謬的笑話,扭曲的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眼中卻寒光凜冽:
“我當然不愛,我為什麼要愛,我成為浮羅諭使本就是為了她,她都不在了,我守護世界由什麼用?”
“我守護這個世界有什麼用?!它給我什麼了?它只會帶走她!一次又一次!”
他的情緒越發激動,語速飛快,彷彿要將積壓了無數歲月的不甘與怨憤全部傾瀉出來。
“你以為你這樣,用這些尖銳的話,就能改變我的想法?動搖我的意志?”塵執的聲音低沉下去,卻更顯森然。
他緩緩搖頭,眼神重新凝聚起一種令人心悸的偏執。
“不,你錯了。我能從一個資質平庸的小乞丐走到今天,靠的就是常人難以企及的堅定意志!誰都不能阻止我,什麼規則,什麼代價,什麼狗屁的未來預言,都不能!”
他的目光越過戚檸,投向虛空,彷彿穿透了時空,看到了那個始終走在前方的、令他仰望又痛苦追逐的背影。
“當年,我能追上她的腳步,哪怕跌跌撞撞,渾身是傷,我也終究沒有掉隊,站在了她身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