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很緩,祭船慢慢漂動起來,載著六個小小的身影,向著下游霧氣瀰漫的河道拐彎處漂去。
岸上的人群逐漸模糊,祭司的身影和神廟的輪廓也消失在視野中。
河道兩旁是寂靜的山林。
祭船上,一片死寂,只有壓抑的抽泣聲和河水輕拍船幫的聲響。
林小草抱緊膝蓋,把自己縮成一團,眼睛死死盯著船底粗糙的木紋。
就在此時,她聽見她的保護神說道:“小草,聽我說。現在機會來了。這裡離村子己經夠遠,這片山林地勢你也還算熟悉。你前幾天在溪邊抓魚,我見你水性不錯。現在,跳下河,游到對岸,往山裡跑。你能做到。”
跑?
林小草茫然地抬起頭,望向渾濁緩慢的河水,又回頭看了一眼早己不見的村莊方向。
“跑?”她下意識地重複,聲音輕得像耳語,“不……不能跑……”
深深的負罪感如同冰水淹沒了剛剛冒頭的求生欲。
“如果因為我不去,天女娘娘不降雨了怎麼辦?莊稼全死了,大家都沒飯吃,那我不就成了全村的罪人?比山匪還要壞……”
“小草,你抬頭看天。”戚檸說,“你看這片天上,水汽己經聚集得足夠濃厚,雲層的摩擦和變化遵循著天地間自然的道理。”
“降不降雨,取決於這些,和你是否在船上,和那位天女娘娘是否收到祭品,沒有關係的。即使你現在跳下去,該來的雨,還是會來呀。”
這幾日的相處,林小草早己對戚檸的話語建立起近乎本能的信任。
理智上,她相信保護神是對的。
可是,情感和那深入骨髓的教化,卻像最堅韌的鎖鏈。
反抗天女定下的規則、擅自逃離被選中的使命,這種念頭本身帶來的恐懼和罪惡感,甚至超過了對於前方未知命運的恐懼。
前者是禍及全村的大惡,後者或許只是個人的不幸。
“戚檸姐姐……”她在意識裡哭泣,充滿了痛苦和自我厭惡,“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知道你說的是對的……可我、我做不到……我不能當那個害了大家的壞人……對不起……”
就在林小草被沉重的負罪感壓垮,幾乎放棄思考時,戚檸的精神海里炸開了鍋。
百億:【跳啊!小草!撲通一下就下去了!水這麼淺,連我蹄子都淹不到!
你信我!下雨跟這條船半毛錢關係都沒有!那是雲和風的事情!我以我鬃毛髮誓!】
小寶:【本小寶觀測過了,這天律界有靈氣存在,等你逃出這個鬼地方後,我們都可以教你厲害的異能,然後把那個天女娘娘一拳打倒!】
克羅:【小草,想想看。如果天女娘娘真如他們所說慈悲為懷,她會需要用六個孩子的未知命運來換取降雨嗎?】
這些話聽在林小草的意識深處,有的讓她無法理解。
她不知道什麼是異能,更不敢妄想打倒天女娘娘。
她只知道,自己好像又做錯了。
“對不起……對不起……”她在意識裡反覆喃喃,像是壞掉的傀儡,緊緊抱著膝蓋,將外界的一切聲音隔絕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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