遷安縣。
這座平日裡安靜得有些壓抑的小縣城，今兒個算是開了眼了。
縣太爺張大人，那是冀東地界出了名的“清流”。
這位爺平時有多摳？
大冬天的，官袍上愣是打著倆不同顏色的補丁，出門不坐轎，騎那頭比他還瘦的老叫驢。
這會兒，他正揹著手，站在縣衙門口那塊兩人高的“清廉碑”底下，給幾個剛從路口抓人回來的衙役上政治課。
這碑立得講究，通體漢白玉，刻著“兩袖清風”西個大字，在雪地裡白得刺眼。
“咳咳。”
張知縣清了清嗓子，那一臉的褶子裡都夾著憂國憂民：
“都辦妥了？”
“那一批試圖往北邊竄的流民，都扣下了吧？”
底下的捕頭趕緊哈腰：“回大老爺，全扣下了！一共三十多口子，鎖在後院馬棚裡呢。”
“唉……”
張知縣長嘆一口氣，那眼神悲憫得像剛死了親爹：
“本官這是在救他們啊！”
“這大雪封山的，去盛京？那是去送死！”
“把人扣下，那是給他們留條活路！這是本官的一片菩薩心腸，這幫刁民怎麼就不懂呢？”
說到這，他話鋒一轉，那股子悲天憫人的味兒瞬間變了，變得陰惻惻的：
“搜身了嗎？”
“搜……搜了。”捕頭嚥了口唾沫，從懷裡掏出一個髒兮兮的布包：“就這幾十兩碎銀子，那是他們賣了房子湊的路費。”
“贓銀！”
張知縣袖子一甩，臉拉得老長：
“這就是贓銀！”
“一群流民，哪來的銀子？定是偷雞摸狗得來的！必須充公！用來修繕咱們縣的文廟！”
“本官分文不取，全是為了聖教教化！”
好傢伙。
這演技，這臺詞，這表情管理。
要是大明有奧斯卡，這老小子高低得拿個終身成就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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