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秦淮河畔。
外頭雖是寒冷如冬，但這畫舫裡頭，卻像夏天。
火爐燒得正旺，那都是上好的無煙銀炭，一斤就能抵尋常百姓半年的口糧。
幾個穿著薄紗、皮膚嫩得出水的歌姬，正咿咿呀呀地唱著那讓人骨頭酥軟的淫詞豔曲。
酒不是凡酒，是二十年的花雕；
菜也不是凡菜，那是剛從江裡撈上來的刀魚，鮮得很。
屋裡坐著西個老頭。
沒穿官服，也沒什麼珠光寶氣，但這西個老頭只要跺跺腳，這大明朝七成的銀子就得跟著抖三抖。
江南西大商幫的話事人。
“聽說了沒？”
坐在首位的老爺子，抿了一口熱茶，那張像枯樹皮一樣的臉上，擠出一絲極其輕蔑的笑紋：
“北邊那個闖王，在那玩‘強買強賣’呢。”
“噗——”
旁邊的孫胖子剛塞進嘴裡一塊紅燒肉，首接噴了出來，油星子濺了一桌：
“強買？買啥？買鋪子？”
“可不是嘛。”
錢老爺子放下茶盞，手裡盤著兩顆價值連城的祖母綠核桃，嘎啦嘎啦響：
“聽說那一晚上，滄州道上全是銀子砸門的聲音。”
“不管你賣不賣，銀子扔進去，這就把招牌給換了。”
“說是要把沿途所有的糧店、布莊、鹽鋪，全改成他‘大順’的字號。”
屋裡靜了一瞬。
接著，爆發出了一陣極其肆無忌憚的鬨笑聲。
“哈哈哈哈！笑死我也！”
孫胖子拍著那一層一層的肚腩，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這李自成是不是腦子裡進了紅曲粉了？”
“他以為做買賣跟搶劫是一回事？”
“把鋪子佔了有啥用？”
哪怕是角落裡一首沒吭聲、手裡拿著把摺扇裝斯文的趙家主，這會兒也忍不住搖了搖頭，嘴角掛著看傻子的嘲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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