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喘氣的，一人兩畝上等水澆地！媳婦肚子裡懷上的，算半個人頭，先給一畝！”
李自成拿著個破鐵皮喇叭，吼出來的這句話還在麥田上空飄蕩。
冷風一吹，沒把大夥兒吹冷，反倒把這幾萬人心底捂了千百年的那團火，給徹底吹爆了！
靜。
死一般的靜。
緊接著，就是“咣噹”“噼裡啪啦”一陣亂響。
底下正抱著海碗呼哧呼哧喝粥的流民、佃戶，連手裡的碗都端不住了。
白花花的米粥灑了一地，熱氣蒸騰。沒人去心疼那幾粒米。
所有人像捱了雷劈，腦瓜子集體宕機。
分地？
還特麼不按男丁算，按人頭算？連娘們肚子裡沒睜眼的掛件都算？！
這哪是天上掉餡餅？這簡首是拿滿漢全席首接往他們胃管裡硬塞啊！
“大帥......俺、俺沒聽錯吧？”
前排一個乾癟老漢哆哆嗦嗦地丟了碗，一巴掌抽在自個兒臉上，抽得破嘴流血，竟咧開沒了牙的嘴，像個瘋子一樣嚎了起來：“疼！真疼！老天爺開眼了！李闖王給咱們發命根子了啊！”
“轟——”
人群徹底沸騰了。
什麼規矩，什麼體面，全拋到了九霄雲外。
幾萬人爭先恐後地往前擠，生怕跑慢半步，那沾滿油水的肥地就飛了。
大順軍的鐵甲衛士趕緊豎起盾牌，硬生生頂住這股狂熱的人潮。
“別擠！都特麼給老子排隊！”
獨眼龍千戶扛著大刀，跳到馬車上扯著破鑼嗓子鎮場子：“誰特麼敢插隊，削了他的爪子！地在那跑不了，印泥管夠！”
工作臺前。
沈庭頂著倆大黑眼圈，算盤撥得快冒出火星子了。
“下一個！狗剩！”
書記官頭都沒抬，大筆一揮。
狗剩像個踩在棉花上的醉漢，深一腳淺一腳地挪到方桌前。這漢子昨晚拎著柴刀砍張大戶的時候，連眼皮都沒眨一下，這會兒面對一張薄薄的宣紙，兩條腿卻抖成了篩糠。
“家裡幾口人？”沈庭頭不抬眼不睜。
“回......回大老爺，俺，俺媳婦，還有倆半大小子。俺媳婦肚子裡......還揣著一個呢，剛好五個月......”狗剩聲音都在發顫，生怕對方說一句“不作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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