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帥，不能光看賊吃肉，不看賊捱揍啊。”
沈庭深吸了一口氣，將炭筆往桌上一扔，語氣變得凝重無比。
他指著海圖上天竺那塊龐大的半島，手指頭都在微微打顫。
“屬下這兩天把範·德·貝克那紅毛鬼子的話，掰開揉碎了過了好幾遍。賬，算不過來！”
“咱們這五萬人孤軍深入，等於是在老虎嘴裡搶肉。稍微有點閃失，客場作戰，後勤補給線一旦被切斷，那就是全軍覆沒的死局啊！”
李自成端著一碗涼白開，靠在椅子背上，眼神半搭拉著沒接話。
沈庭見狀，急得一巴掌拍在海圖上。
“大帥！這可不是咱們在江北打那些土老財！”
“據那紅毛鬼交待，這莫臥兒帝國現在可是個一統半島的巨無霸！號稱擁兵百萬！”
“百萬大軍是個什麼概念？一人撒泡尿都能把咱們這五百艘船給衝回老家去！”
“更要命的是，人家手裡有底牌！”
沈庭嚥了口唾沫，腦門上己經蒙了一層白毛汗。
“大象！重灌大象騎兵！”
“幾百上千頭兩三丈高的龐然大物，全披著幾百斤重的生鐵鎧甲！象鼻子上綁著毒刃和流星錘！一旦衝鋒起來，那簡首就是幾百輛推土機平推！咱們大順軍兄弟的血肉之軀，拿什麼擋？拿頭去填？”
“不僅如此！”沈庭越說越絕望，指著海岸線上的幾個紅點。
“紅毛鬼和佛郎機人早就在沿海紮根了！修的全是死硬死硬的石頭稜堡，裡面架著成排的重炮。”
“咱們去抓人，他們能坐視不理？等咱們一上岸，百萬土著大軍加上洋人的堅船利炮合圍，咱們這五萬人，塞人家牙縫都不夠啊！”
條理清晰，邏輯嚴密。
把一個孤軍深入的絕境，剖析得讓人頭皮發麻。
旁邊端著茶壺伺候的親兵，聽完這話，手一哆嗦，滾燙的茶水全灑在了鞋面上，硬是嚇得沒敢吭聲。
聽完這番嚴絲合縫的推演，李自成不僅沒慌。
嘴角反而扯出了一抹充滿暴戾與譏諷的冷笑。
他放下茶碗，緩緩站起身，走到海圖前，粗壯的手指重重戳在莫臥兒帝國的版圖上。
“老沈，你算盤打得精，但你這腦子，還停留在跟關寧鐵騎排兵佈陣的冷兵器時代。”
“在絕對的火力代差面前，所有的兵力數字，都只是一串毫無意義的草芥！”
李自成猛地一揮手，聲音裡透著股子掌控生死的高維蔑視。
“百萬大軍？”
“笑話！就算他有一千萬大軍，等他們吹哨子、集結糧草、慢吞吞地走到海邊，老子早就帶著十五萬長工在渤海灣收大白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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