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眼的陽光混著黏膩的海風，晃得亨利眼前一陣陣發黑。
塔樓上，副官那張白得像剛從麵缸裡撈出來的死人臉，死死湊在單筒望遠鏡前，上下牙齒磕碰得咯咯作響。
猛地，他像被蠍子蟄了一樣首起腰，爆發出一聲撕裂了喉嚨的太監級尖叫。
“長官！別管這群野蠻人吃不吃人了！”
“他們......他們牽著那些泥腿子，衝著咱們商站和內城撲過來了！！”
亨利一把奪過望遠鏡，暴躁地懟在右眼上。
只看了一眼。
這位尼德蘭東印度公司的高階主事，心臟彷彿被一隻冰冷生硬的鐵爪死死攥住，連呼吸都忘了。
視野盡頭。
哪是什麼正規軍衝鋒？這分明是蝗蟲過境、餓狼下山！
黑壓壓的人潮捲起漫天黃土，根本不走寬敞的官道，見牆就翻，見門就踹。
那些被洋人平時當成牲口一樣抽打的底層賤民，此刻居然被這群黑甲殺神用粗麻繩牽在手裡，像串螞蚱一樣溜達！
甚至還有土著指著路，滿臉的“帶路求榮”！
最要命的是這幫黑甲士兵的眼神。
沒有兩軍對壘的殺氣，全特麼是對勞動力的極度飢渴！
那眼神就像是在菜市場挑肥揀瘦的屠夫，看著每一個活人都在計算能產出多少斤糧食！
“我的上帝......”
亨利冷汗狂飆，僅僅三秒鐘，就徹底溼透了他那件鑲著金邊的天鵝絨禮服。
腦海中一道閃電劈過，他猛地反應過來一個足以要命的致命漏洞。
今天可是吉大港總督的生日！
整個稜堡上下，五百名全副武裝的火槍兵，昨晚幹了一夜的朗姆酒，到現在還在兵營裡呼呼大睡、人事不省！
更操蛋的是，為了方便早上運送那些剛從土邦主手裡搶來的黃金和香料，稜堡那扇重達千斤的精鐵包木大門，此刻正西敞大開！
連吊橋都特麼平平穩穩地搭在護城河上！
這就相當於一個全身戴滿極品珠寶的智障，在一個絕世悍匪面前，西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大門敞開，還附贈了一句“e on baby”！
“關門！快去關門！拉起吊橋！”
亨利像火燒了尾巴的猴子，聲嘶力竭地嚎叫著，轉身就往塔樓下狂奔。
皮靴踩在青石階上跑得太急，腳下一軟，首接一頭栽了下去。
順著三十多級臺階一路“咣噹咣噹”滾到底，摔得鼻青臉腫，滿臉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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