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著一身被機油和煤灰糊得看不出本色的粗布工裝，脖子上搭著條早就發黑的破毛巾，雙手戴著厚實的防燙牛皮手套。
這人不是別人，正是大明朝當今的掌舵人。
崇禎皇帝，朱由檢！
他此刻滿臉煤灰，只有兩隻眼睛透著股不要命的軸勁兒。手裡舉著一把精鋼打製的厚重遊標卡尺，正死死卡在氣缸內壁的切面上量尺寸。
量了兩圈。
朱由檢眼裡的火氣“蹭”地一下首接竄到了天靈蓋。
“砰！”
他一把扯掉皮手套，抓起旁邊半尺長的大號鐵扳手，照著旁邊的工作臺狠狠砸了下去！火星西濺，震得幾個年輕的學徒工雙腿一軟，差點跪在機油坑裡。
“這公差是誰特麼車出來的？！”
朱由檢扯著嗓子，在這巨大的車間噪音裡破口大罵，活像個被黑心包工頭逼瘋的老廠長。
“圖紙上標得明明白白！內壁公差正負不能超過三釐！”
“你們給朕車出來的這是個什麼玩意兒？！是個漏風的破瓢嗎！”
他一腳踹在氣缸底座上，氣得唾沫星子狂噴。
“漏氣漏得都能當場吹哨子了！就這密封度，蒸汽一打進去壓強全跑光了！用這破銅爛鐵去安在戰艦上，船開到海中央首接歇菜喂王八啊！”
“重做！給朕推回高爐，全部重融！”
學徒工們嚇得大氣都不敢出。誰敢相信，眼前這個出口成髒、對工業精度有著病態狂熱的暴躁包工頭，會是以前在紫禁城裡吟詩作對的上吊皇帝？
“還愣著幹啥！推走！耽誤了流水線進度，朕扣光你們全組這個月的新幣伙食費！”
就在朱由檢跳腳發飆的當口。
“哎喲喂，皇爺，您消消氣！”
一旁，老太監王承恩端著個豁口的粗瓷大茶缸，顛顛地踩著滿地鐵屑跑了過來。
如今的王承恩，早沒了在皇宮裡那副低眉順眼拿拂塵的陰柔樣。
這老太監穿著一身利索的半截袖短打，脖子上掛著個滴答作響的秒錶，腰帶上還囂張地彆著一把金絲楠木小算盤！
儼然一副鐵面無私、專治各種摸魚的車間老主事派頭。
“皇爺，您這嗓子都快喊劈了，喝口熱茶潤潤。”
王承恩把茶缸遞過去，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從懷裡掏出一個被汗水溼透的厚厚信封。
信封上，那個囂張跋扈的紅泥大印格外刺眼。
“皇爺，南邊八百里加急！剛到的！馬都跑死在城門口了。”
一聽是南邊的急信，朱由檢眼睛猛地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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