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河口的夜裡，開始有了聲音。
藥鋪前堂低燈下，許豆翻夜診冊。
糧行外檢臺偶爾傳來車輪聲。
驛站馬道上，馬蹄踩過石板。
夜市主棚下，攤販收攤時還在罵孫棚。
鐵匠鋪那邊，偶爾半刻砂輪聲一響，隔壁老人就咳一聲。
這些聲音都不大。
但和從前不一樣。
從前，天一黑，鎮子的大半就散了。
現在，夜裡還有一套事在跑。
事一多，賬也跟著多。
最先發現麻煩的是吳賬房。
這天早上，他翻夜間記錄，發現一件小事。
夜市水井燈昨夜熄得早了一刻。
孫棚說：
“俺按時斷了主棚燈，水井燈是錢瘦斷的。”
錢瘦說：
“俺也去看見水井燈滅了，以為孫棚斷的。”
趙腳說：
“俺那會兒去驛站馬道，沒管水井。”
宋電工問：
“誰籤的？”
屋裡安靜。
沒人籤。
因為東河口現在有夜班線表，有夜市分割槽表，有作坊夜作冊，有藥鋪夜診冊。
但沒有一本總的夜巡簽字冊。
每處都有人看。
可誰看過，誰沒看過，誰負責斷，誰負責報，第二天一問，全靠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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