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思宇僵在原地,心臟彷彿被人攥住,一點一點收緊。
只見昏黃的油燈下,一個佝僂的身影正蹲在馬槽邊,手裡攥著把禿了毛的刷子,一下一下機械地刷洗著。
她露出的半截手腕上滿是凍瘡,有的已經潰爛流膿,泛著可怖的青紫色。
一頭枯草般的亂髮遮住了大半張臉,偶爾露出一雙渾濁呆滯的眼睛。
這是……沈清蕊?
是他那個從小錦衣玉食、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妹妹?!
沈思宇的喉嚨滾動了一下,發出一聲艱澀的呼喚:“清蕊……”
那身影猛地僵住了。
她緩緩轉過頭來。
那張臉灰撲撲的,顴骨高聳,眼窩深陷,與記憶中那個嬌俏明豔的侯府嫡女判若兩人。
“哥?”
沈清蕊的嘴唇翕動了兩下,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你怎麼在這兒?!”她的聲音尖銳而顫抖,透出幾分驚懼,“你不是被流放了嗎?我聽說你永世不得回京……”
“我想辦法跑出來了!”
沈思宇三步並作兩步衝進馬棚,一把攥住她的手腕。那手腕細得嚇人,皮包著骨頭,像是一折就會斷。
“倒是你,怎會淪落到這個地步?!”
沈思宇臉上難得露出幾分真切的震驚與心疼,“你是侯府的小姐啊!即便給王爺做妾,那也該是這府上最尊貴的妾室!”
“侯府小姐?尊貴?”這兩個詞彷彿一把帶刺的毒刃,狠狠扎進了沈清蕊的心窩子。
她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猛地甩開沈思宇的手,原本呆滯的眼中瞬間燃起熊熊怒火。
“你還好意思問我?!沈思宇,你還有臉問我?!”
“當初我被賜給齊王做‘賤籍通房’的時候,你在哪兒?我在這個鬼地方被打被罵、餵馬鏟糞的時候,你又在哪兒?”
她越說越激動,眼淚奪眶而出,沖刷著臉上的汙垢,留下一道道觸目驚心的黑印:
“你在外面揮金如土!我都知道了!長公主給了你那麼多銀子,你拿去揮霍,拿去請那些狐朋狗友喝花酒!你怎麼就不能拿一點點出來打點,讓我在這兒好過一些?!”
“哪怕是十兩銀子!我也能少挨幾頓打!也能吃上一口熱乎飯!你呢?你心裡可曾有過我這個妹妹?!”
“我……”沈思宇張了張嘴,竟無言以對。
是啊,他有錢的時候,壓根沒想過這個妹妹。
在他心裡,沈清蕊被賜給齊王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是個棄子了。一個棄子的死活,與他何干?
但這話他說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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