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動聲色地往那邊挪了兩步,腳步放得極輕,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小男孩似乎察覺到了有人靠近,動作極其遲緩地抬起頭。
紀遇看見了他的眼睛。
她的心臟猛地一沉。
那是一雙怎麼樣的眼睛呢?
眼白渾濁發黃,像是蒙著一層厚厚的汙垢,沒有絲毫光澤; 瞳孔卻黑得異常,像是兩潭深不見底的死水,沒有任何焦距,也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他看了紀遇一眼,就像是在看一團空氣,或者一件沒有生命的死物。
沒有好奇,沒有警惕,甚至沒有任何感覺。
幾秒鐘後,他又緩緩低下頭,繼續盯著手裡那個斷了腿的玩具,彷彿剛才的抬頭只是一個無意識的動作。
紀遇故意抬手,讓挎包上的金屬扣輕輕撞在旁邊的欄杆上,發出了“當”的一聲清脆的響聲。
這聲突如其來的聲響在相對安靜的候診區顯得格外清晰,旁邊幾個家長都下意識地看了過來,
唯獨那個小男孩,連眼睫毛都沒有顫動一下,依舊保持著之前的姿勢,彷彿完全沒有聽到。
這種死寂感,不僅僅是在他一個人身上。
紀遇環視四周,那些被家長抱在懷裡、牽在手裡的孩子們,大多都維持著這種詭異的乖巧。
有的孩子坐在家長腿上,雙手無意識地摳著自己的衣角,眼神呆滯地望著地面; 有的孩子靠在椅背上,頭歪向一邊,嘴巴微張,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還有的孩子手裡拿著玩具,卻只是機械地重複著同一個動作,
比如把積木堆起來又推倒,推倒又堆起來,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們不像是來看病的病人,更像是一批批等待檢修、改造的精密儀器,或者說是等待被“加工”的原材料。
而那些穿著白大褂的醫護人員,就像是流水線上的工人,面無表情地處理著這些“原材料”,
他們的專業和嚴謹,在這一刻顯得格外冰冷和恐怖。
紀遇感覺到自己的指尖有些涼,身體深處那種隱隱的不適感又浮現了出來,
大概是停藥後的副作用在慢慢加劇。
她知道自己不能在這裡停留太久。
一旦被發現異常,或者身體突然失控,後果不堪設想。
她快速掃視了一眼大廳的佈局,記住了樓梯間和電梯的位置,又留意了一下監控攝像頭的分佈——
大廳裡的攝像頭很多,幾乎覆蓋了所有角落,
但樓梯間入口處的攝像頭似乎有些老化,鏡頭上蒙著一層灰塵,可能存在監控盲區。
隨後,她裝作若無其事地走向大廳角落的衛生間,藉著洗手的名義,在鏡子前快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狀態。
鏡子裡的女人神色平靜,眼神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穿著普通的米色針織衫,長髮散落,看起來和其他前來陪診的病人沒有任何區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