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海風帶著幾分腥鹹，順著半掩的雕花窗灌入淵海宗駐地。
原本氣派的議事大殿內此刻空空蕩蕩，唯有幾盞八角宮燈在夜風中微微搖曳。
昏黃的光暈將一老一少兩道身影，在青磚地面上拉得宛如擇人而噬的鬼影。
“嘩啦！”
一注滾燙的暗紅靈茶注入建盞，白色的水汽冉冉升起，模糊了人的面目。
淵海宗大長老的親傳弟子趙軒，放下紫砂茶壺，回想起白天在酒樓裡的一幕，嘴角那抹譏誚，怎麼也壓不住。
“師尊，”
趙軒雙手將茶盞推了過去，半張臉隱在宮燈搖晃的陰影裡，壓低了聲音，“看到許長生那廝今天被按在地上摩擦，連個屁都不敢放，徒兒心裡確實痛快！”
“我早就看這泥腿子不順眼了。”
說到這，趙軒話音一轉，眉頭微皺，透出幾分真實的肉痛：“不過……痛快歸痛快，徒兒還是覺得有些不解。”
“他許長生再怎麼礙眼，好歹也是咱們宗門實打實的金丹期戰力！”
“咱們淵海宗本就底蘊單薄，您就這麼把他當塊破抹布一樣，扔去趟雷是不是太虧了？”
大殿首位上。
大長老半闔著眼皮，深深陷在寬大的太師椅中。
他乾枯的手指間，緩緩轉動著溫潤扳指。
“咔噠、咔噠……”
玉石摩擦的響聲，在空曠的大殿裡迴盪，每一聲都像是敲在人的骨頭縫裡，顯得格外滲人。
聽到愛徒的疑問，他連眼皮都沒抬，只是喉嚨裡滾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冷嗤。
“虧？”
“咔”的一聲悶響，盤扳指的動作驟然停住。
大長老緩緩睜開眼，那猶如枯井般的眼眸中，驟然射出一股毒蛇般冷酷的精光。
“徒兒，你的眼光，就只能看到眼前這一畝三分地嗎？”
大長老端起手邊的靈茶，捏著蓋碗輕輕撇去浮沫，頭也不抬地反問：“你且說說，這次為了這水君洞府，內海來的這幾方勢力，你都是怎麼看的？”
趙軒愣了一下，略一沉吟道：“驚濤劍宗和玄火門來勢洶洶，帶隊的厲風等人，都是名震內海的金丹後期大能，劍氣都快把滄海鎮的天給捅破了。”
“倒是太乙仙宗……這次雖然排場極大，飛舟連綿，可領頭的那個楚天寒，似乎只是個金丹初期。”
“不錯，你也看出來了。”
“砰！”
大長老將茶盞重重磕在紫檀案几上，濺出的滾燙茶水燙得趙軒一哆嗦，卻不敢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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