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九看著在痛苦中痙攣的謝淵，猩紅的面孔突然向下一逼，空洞的複眼中爆發出近乎病態的快意，踩著他的尊嚴繼續落井下石：
“這一萬年裡，你最思念、最愧疚的人是殷無邪。”
“可殷無邪早就不存在，連渣都不剩了！”
“你恨本尊入骨，恨不得將本尊千刀萬剮。”
“可在這暗無天日、連惡鬼都要發瘋的地底，陪你最久、最瞭解你的人，也是本尊！”
“哈哈哈！”
說到這裡，阿九的笑聲驟然一收。
它惡狠狠地盯著謝淵那雙不斷顫抖的瞳孔，聲音壓得極低，一字一頓：
“所以你根本不是為了完成什麼狗屁拯救蒼生的理想，你只是在自欺欺人地做一場不願醒來的爛夢！”
“你恨我，卻又捨不得本尊徹底消失。”
“因為本尊要是死了，你這隻躲在陰溝裡的可憐蟲，就再也找不到一丁點你師兄活在這個世上的痕跡了！”
“這麼多年以來，你只是在替一個早就消散在天地間、連殘魂都沒留下的人，去完成他活著時沒能做完的事。”
“這，就是你所謂的‘渡’，對不對？”
地窟中死一般寂靜，唯有阿九那撕裂人心的嘲弄在迴盪。
看著謝淵那越來越蒼白的臉色，阿九臉上的譏諷突然擴大。
帶著一種看穿一切的殘忍與篤定，猛地戳向了謝淵靈魂最深處，連他自己都不敢面對的膿包：
“甚至……近些年，你的心態也都開始逐漸扭曲了！”
“你甚至懷疑過自己的堅持，甚至在深夜守著那冷冰冰的封印時，動過想要放本尊出去的念頭，對不對？”
“因為隨著時間的推移，你那寂滅的道心裡，早就把本尊這具縫合了殷無邪記憶的肉胎……當作了你師兄的替代品！”
轟隆！
最後一句話，宛如九天玄雷，轟然砸碎了整座大殿。
韓淵、柳白溪等人聽得通體生寒，頭皮發麻。
把一頭萬年妖魔當成昔日師兄的替代品？
這到底是何等病態、何等令人絕望的執念？
阿九的每一個字、每一個音節，都裹挾著萬年沉澱的怨毒，化作一柄柄血淋淋的剔骨鋼刀，紮在謝淵最不能見光、也最鮮血淋漓的傷口上。
將他萬年來的所有堅守、所有自我感動，在這一瞬間踐踏得支離破碎！
“不……不是的！”
“你撒謊！老夫沒有！老夫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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