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落座時，目光不經意地朝竹林方向飄了一瞬。
那個角落裡，銀白長髮的女子依舊沒有抬頭，手指輕輕搭在劍柄上，彷彿剛才那首詩不過是穿堂而過的風聲。
他收回目光，嘴角那抹笑意依舊，只是眼底深處多了一絲微不可察的黯然。
這時，顧老將目光移向左側席位。
李默放下茶盞，看向窗外。
夜色中，院中翠竹隨風搖曳，月光灑在青石地面上。
遠處天際隱隱可見一顆孤星，在雲層縫隙間若隱若現。
他也提筆在紙上寫了幾行，交給收稿的弟子，神色平淡，彷彿只是完成了一道例行公事。
檀香燃盡。
顧老起身，將收上來的詩稿攏成一疊。
“老規矩。”
他撫須笑道，“老朽雖能品評一二，但詩詞之道，終究要請名家定奪。”
“今年有幸請來了青鸞書院的薛先生，薛先生浸淫詩道上百年，諸位應當信得過。”
“青鸞書院？”
柳白溪低聲重複了一遍，眼中閃過一抹意外，側身靠近李默，“李道友，這位薛先生來頭不小。”
“青鸞書院不在楓林國境內，在東海之濱，是傳承了上千年的儒家書院，不修劍道不練法術，專研經史子集、詩詞歌賦。”
“無數讀書人十年寒窗求的就是一張青鸞書院的入學帖。”
“他們走的是‘以文入道’的路子，不修劍氣，不煉丹藥，不結金丹，只修一口浩然氣。”
她頓了頓，語氣中多了幾分鄭重：“但千萬別因為他們不修法術就小看他們。”
“青鸞書院出來的人，一口浩然氣可破萬法。”
“據說三百年前東海獸潮，書院山長一人一筆，站在琅琊崖上寫了一篇《鎮海賦》，方圓數百里的海獸盡數被浩然氣壓回海底，三日不敢冒頭。”
“那是真正的‘筆落驚風雨，詩成泣鬼神’。”
“在儒家修行者眼裡，青鸞書院就是聖地。”
“這位薛先生雖只是書院的外院教習，但能掛‘青鸞’二字，絕非尋常人物。”
“天機閣能把青鸞書院的先生請來評詩，今年這場青雲小會，手筆確實比往年大了不少。”
“不過青鸞書院的人眼界極高，尋常詩詞根本入不了他們的眼。”
“薛先生能來，多半是欠了天機閣閣主的人情。”
“師兄之前跟我說過，天機閣閣主當年曾幫青鸞書院尋回一部失傳的孤本典籍，書院一首記著這份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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