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說著,看著遠邊的山頭有一些廟宇,建築得十分宏偉,吸引了林超涵的注意力。其中有一個地方讓他有些詫異。
“那邊那個大天台是幹什麼的?怎麼有那麼多鳥在那裡徘徊?”林超涵好奇地詢問。
“告訴你,在藏區,可千萬別隨便接近這種地方。”朱雪神神秘秘地說,“那些鳥,可不是什麼善類,他們天性食腐,學名叫禿鷲。你現在知道那是什麼地方了吧?”
“啊,不會吧?那裡真是那種地方嗎?”林超涵十分吃驚,在書上一直看到這種事情的介紹,沒想到真看到後,卻沒有聯想到,看來書本上和現實中真有很大差別。
“的確就是,沒想到吧?”朱雪說,“想想其實挺瘮的慌。”
“那到底是幹什麼的?”旁邊的佟亞輝有些不解,兩人打了半天的啞謎啊。
“那叫天葬!”林超涵告訴佟亞輝,這是藏人的一種傳統風俗習慣,將逝世的親人送到天台上進行天葬。所謂天葬,就是讓這些食屍食腐的鳥類來啄食屍體,當然其他的鳥類獸類也行,它的核心是推崇靈魂不滅和輪迴往復,古代藏人認為,死亡只是靈魂與肉身的分離而已,拿這些“皮囊”來餵食兀鷲,是最尊貴的一種佈施,它體現了大乘佛教波羅蜜的最高境界“捨身佈施”。
初次聽到這種事情,讓佟亞輝有點難以接受,林超涵解釋說,這其實就是一種信仰和社會文化而已,其實跟火葬一樣,只是因時因地因人形成的不同的儀式而已。
林超涵興致勃勃地說,“書上以前講過佛教‘割肉喂鷹’的故事,其實體現的就是這種理念罷了。”
其實不只是佟亞輝有點難心接受,林超涵自己心裡也挺彆扭。他嘴上說得光鮮,但是心裡也有些發毛,幸好只是遠觀,若是近觀,搞不好他自己會有什麼樣的反應。
車隊很多人都注意到了這一現象,第一次來高原的人不少,有人透過對講機問這個事情,林超涵也簡單地作了點解釋,倒是像郭志寅見多識廣,對這個視若無睹,連討論的興趣也沒有。
幾個人對講機裡你一句我一句地聊著,突然聽見一個聲音弱弱地插進來,“別說那多麼了,一會大中午的做飯,還讓不讓人嚥下去了。”然後還傳來一陣乾嘔聲。
林超涵一聽就知道是範一鳴,“這個,你未免也太心理脆弱了罷,這沿路上有好多處,沒準咱們待會兒埋鍋造飯的地方就有。”
範一鳴乾嘔得更嚴重了。好在這一路上,大家見怪不怪,這位爺的公主病就這樣,沒事就發作下,習慣就好了。
這一天的行程比較長,中間要穿越不少地方,風景各異,盡皆壯麗奇特,更有藍天白雲在頂,綠草如茵在兩邊,遠處更點綴著不著雪山,與湖泊倒影相映成趣。總體來說,除了高原呼吸依舊困難外,其它倒是十分愜意,中間又有車子出了一些小故障,下來維修略耽誤了一些時間,總體還比較順利。
午飯過後,繼續上路,在一處山路拐彎處,林超涵開始注意到有一些藏民手上戴著手套,三步一磕五步一伏地跪拜地前行,這些藏民身上都穿著自己民族服飾,跪拜過程十分虔誠,並且旁若無人。
車隊從他們身邊路過十分小心,生怕扎著了他們,萬一要是碰著磕著,可就是惹了大麻煩了。
這些藏民三五成群,一路絡繹不絕。
林超涵和朱雪對視了一眼,沒有說話,林超涵更是若有所思地看著這些藏民如此虔誠地跪拜。這些藏民都是去大昭寺朝聖的,他們來自藏區各地,有的需要歷時一兩年才到到達目 的,只為朝拜一次佛祖本尊。後世的人們透過能透過各種影像資料看到這種場景,親眼見到的確更加震撼,藏民身上身無長物,有的人還衣襟襤褸,更有人是拖家帶口老小一起上陣。不用想,這種辛苦程度絕對超過車隊一百倍。
後世的小清新們每次看到這種情景都會忍不住淚流滿面,他們看到爹媽為自己洗衣做飯當牛做馬還嫌棄他們老土,但是往往看到這種場景就會恨不得身上長翅膀飛過去跟他們一塊拜過去。至於能不能堅持超過三小時,他們完全沒考慮過。中國的小清新是如此的清麗脫俗,供奉意願強烈,但是又實在是沒有那個耐心去磕長頭,於是便在塵世中尋找那些下凡的活佛高僧,無數個仁波切就因此應運而生,朝陽區就隱藏著無數個,很多明星貴人們便跪拜在這些入世的高僧們腳下。範一鳴不知道觸動了哪根神經,透過對講機說,“這些藏民真是虔誠,讓人心靈受極大震撼啊,百聞不如一見,太讓人感動了!比起我們這些庸人爭名逐利要強得多了!”
聽得大家都一陣陣膩歪,這裡頭爭名逐利他範一鳴應該排第一吧?
林超涵冷笑著說,“沿路上,你完全沒注意過青藏公路各段的紀念碑嗎?這條公路是我們死了無數人,用無數前輩的鮮血鑄就的,他們卻只是方便用來去朝聖,你不去感動緬懷前輩烈士,卻只是感動於這些毫無意義的跪拜,可笑可嘆。”
這話說得不只範一鳴愕然,整個車隊的人聽了都很驚訝。
林超涵用一句話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小清新的泡沫。這一刻,他的頭腦前所未有的清醒,他堅信,只有像西汽這樣的工業製造發展,才是決定國家命運的根本,而那些所謂的心靈震撼洗滌靈魂,只不過是虛妄的鏡花水月,帶來的只有短暫的麻醉效果。
哪有什麼歲月靜好,只不過有人為我們負重前行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