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中方來說,其實最重要的依然還是引進技術,大家都是聰明人,聽完德方的合作建議後,他們很快就意識到,這裡面的決竅在於西汽對於技術的消化速度,如果西汽在技術方面的天賦不夠,胃口不好消化不良,那入我門來遇禍莫怨了,如果消化速度很快,能夠很快實現國產化,那麼這幾種合作模式,哪樣都無所謂。
西汽內部計較的結果是,其實德方提出的這些合作模式,並無所謂,其實哪種模式西汽都無法拒絕也不能拒絕的,對西汽最合適的模式是——三種模式都採取,但是這是有步驟的,先CBU,再SKD,最後再CKD。實際上,西汽最後也是這麼幹的,當時第一批是CBU整車進口,但是掛的是西汽的標,也就是說依舊算西汽生產,批次不大,主要用於西汽對整車進行掌握和參考,基本不對外賣,第二部是SKD,大總成進口,從駕駛室總成開始,車架,車橋,線束,附件等等,西汽用來在裝配線上試裝,熟悉和掌握裝配過程,大概有200多輛車,最後是CKD,完全是零件進口,比如車橋部分全部擴散到海瀚進行裝配,大概1500輛車,最後再逐步國產化,整個過程,西汽付出了巨大的代價,投入了全集團最優質的資源,最精幹的骨幹力量,資金更是巨大,但比起最後的收穫來說,都值了!
當然整個談判過程肯定沒有那麼容易了,這些模式,在沃爾夫岡提出來後,西汽一行人整整激烈地討論了三天時間,才最終確定下方案。
這些方案是一個大的綜合體,既不完全認同德國人的方案,也不完全否定。對於中國人提出自己的整合方案,沃爾夫岡和他手下的德國人聽到後,基本上是崩潰的,他們做事辦事一向非常嚴謹,關於各種方案的制訂也都是早有定案的,來談合作的,要麼被動接受,要麼就修修補補,像中國人這樣大雜燴的解決方案他們也是有點懵,一時間轉不過彎來。他們的思維很難理解中國人的處理模式,怎麼既可以A也可以B,同時看上去也不排除C,這是中國人太聰明還是中國人太糊塗,他們也有些分不清楚。
所以在西汽一方提出相關方案的時候,德國人崩潰得只能提前結束談判,他們要花費大量時間和精力去解讀西汽一方提出的方案,然後從中找到對自己最有利的線索。
目前西汽一行人離開後,沃爾夫岡揉著眼睛,十分疲憊,不是完全沒有與中國人打交道的經驗,但是像西汽這一行人如此難纏,他也是有些意料之外。
在回程,約瑟夫在旁邊恨恨地說道,“沃爾夫岡先生,中國人太狡猾了,完全沒有談判的誠意,我們不如索性拒絕與他們的合作,另外尋找合作伙伴吧?”
旁邊的幾名參與談判的高管也不停地點頭同意。
霍夫曼的話最有代表性,“我深刻懷疑中國人是否認識到商業談判有自己有的規律,如果他們只想站按照自己的遊戲規則來玩,那麼我們是否下場陪同他們一塊遊戲?這是否已經超越了我們曾經以為擁有的的期待和理解?”
沃爾夫岡不是一個獨斷專地的人,實際上他心中雖然有自己的主張,但卻一向不排斥別人有不同意見,他還會認真傾聽。此時聽到大家的意見,他心裡也有些打鼓起來,中國人提出這一套解決方案,他們當然會仔細研究,分析中國人到底想幹什麼,但是如果中國人只想另起爐灶,他不是傻瓜,自然不會奉陪。
然而,林煥海描繪的宏偉藍圖,像是火一樣撩撥著他的心。他深深知道,如果自己錯過與西汽的合作,下次進軍中國市場,未必找到一家能夠真正值得信賴的夥伴。前期那些大量的工作並不是白做的,如果只是因為一時的誤解而放棄了真正的朋友,那他也許會有後悔到撞牆的那一天。
所以他只是沉吟,沒有做聲。但是他也知道,眼前一行高管都是NAM的高層,如果他們只是有一些不同的意見,他還可以壓下,如果反對的聲音過大,他就必須得鄭重考慮違逆的後果了。
正在這時,一名穿著灰色西裝套裙的女士出現在他們的眼前,這位女士其實應當稱之為女孩,因為大家都知道她是大好的未婚女青年,NAM大名鼎鼎的法務官莎洛特.巴赫。她的出現讓大家眼前一亮,只見她一身職業套裝,卻掩不住的身材曼妙,雪白的襯衣襯托出她略顯古銅色的肌膚,顯示她平時經常戶外運動,戴著一幅低度黑框眼鏡,更添幾分風采,臉上的雀斑微微點綴,讓文雅的氣質中流露著一絲野性。
“喔,喔,是我們美麗的莎洛特.巴赫,這次又帶來什麼檔案了?”沃爾夫岡滿面笑容,對於這位年輕漂亮的法務官,他一向是青睞有加的,印象中她畢業於著名的海德堡大學法學系,出來後即加入了NAM,至今已經為公司服務三年有餘了,從來沒有出過什麼差錯,沃爾夫岡對她很是欣賞。
“沃爾夫岡先生,這裡有一份從捷克方面遞交過來的續約子合同中的一份,需要您的簽字,剛才去您的辦公室了,所以找到這兒來了。”莎洛特保持著微笑和禮貌,讓人如沐春風一般。
“捷克?”沃爾夫岡微微皺了一下眉頭,那是他們授權的一個生產廠家,管理混亂不堪,質量也不佳,在他看來,那簡直就是敗類集中營,他對那裡可沒有什麼好印象,但是出於以前合約的約束,他也不得不捏著鼻子就認了,他試探性地問道,“莎洛特,這個續約合同有沒有什麼問題,我們可不可以取消這份合約。”
莎洛特搖了搖頭,“您不會喜歡這個主意的,那會讓我們賠一大筆錢。”
聽到要賠錢,沃爾夫岡就沒脾氣了,能怎麼辦呢,捏著鼻子認了唄。他嘀咕道,“真想取消跟他們的合作啊!”
莎洛特道,“那除非他們犯了要命的錯誤,給我們藉口。”
沃爾夫岡聽了心中一動,簽完字後對莎洛特道,“那你可以隨時幫我留意著。”
莎洛特點了點頭,這是老闆交待的工作,她會完成的。
沃爾夫岡突然又問道,“親愛的莎洛特,不知道你有沒有聽到我們跟中國人談判的訊息?”
“有,剛剛聽到你們在質疑中國人的誠信。”莎洛特很直截了當地回答道。
沃爾夫岡聽了有點愕然,笑道,“你怎麼看待這件事情?”
“對不起,我不瞭解詳細的情況,不能給您想要的回答。”
沃爾夫岡心裡暗自笑了一下,是自己想多了點,於是便道,“我們和他們的談判,後期本來也需要你們法務部門的介入,這樣吧,從下次談判開始,你就進入我們的談判團隊,我們一起面對那些可惡的中國人。我們需要告訴他們,我們會比他們更懂法律,你好好教育一下他們什麼叫作專業。”
莎洛特自信地一笑,“遵您的指示,我下次會教育他們什麼叫做法律,什麼叫做誠信的。”
沃爾夫岡咧嘴一笑,“好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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