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經路,非是風花雪月之途,而是血火荊棘之道。”
“你要度的是蒼生,蒼生需要的,不僅是大乘經典的微言大義,更是能護佑他們不被邪魔撕碎的切實屏障!”
“連眼前幾個為禍人間的強盜都不敢以果斷手段處置,連‘除惡’即是‘護生’的道理都參不透,你又憑什麼,去面對那西天路上無窮的妖魔,去取那能救苦救難的真經?你的執著,究竟是向佛的虔誠,還是未曾磨礪、一觸即碎的琉璃心?”
字字千鈞,砸在唐僧心頭。
他彷彿看到自己那看似堅固的佛法認知,在雲昭連番詰問下,寸寸龜裂。
他一首以為不殺生是絕對的金科玉律,卻從未想過,在極端的情境下,僵化的戒條本身,可能正在釀造更大的罪業。他追求個人的戒行無虧,卻可能忽視了更廣大的、眾生求活的悲願。
冷汗涔涔而下,浸溼了僧袍。
唐僧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堅守的理由在對方嚴密的邏輯與宏大的視角下,顯得如此蒼白而狹隘。
他緩緩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少了幾分固執,多了幾分沉痛的清明。
他再次雙手合十,對著雲昭深深一拜,這一次,腰彎得更低:“弟子……受教了。”
“菩薩今日之言,如醍醐灌頂,令玄奘汗顏,以往只知執著戒相,不明佛法圓融權變之深意,更未思及護生之大慈悲,有時竟需止惡之果斷。”
“是弟子……迂腐了。”
他轉向孫悟空,誠聲道:“悟空,是為師錯怪你了。”
“你除惡之舉,保全良善,非但不是過錯,反而契合菩薩慈悲護生之真義,日後路途,若再遇此等冥頑不靈、殘害生靈之惡徒,為師……當知取捨。”
猴子行徑赤忱,聽見唐僧這真誠的歉意,他反倒擺了擺手。
“罷了,不妨事不妨事,僅此一事,師父你能想明白,倒也算得上好事。”
雲昭亦是微微頷首,面露一絲讚許:“善哉,能破心中迷障,方是修行真進步。”
“西行路遠,你好自為之。”
“記住,真經不在遠處,而在你明辨是非、踐行大慈悲的每一步腳下,貧僧在前方等你。”
唐僧面容整肅,他敬重的拾掇了一下身上袈裟,接著朝雲昭拜道:“無心菩薩之言,勝過讀經數十年,弟子定當謹記在心!”
雲昭臉上帶笑:“去吧,去吧……”
言罷,身形消散在了虛空當中。
雖然並未將唐僧勸退,但這番話也在他的心中埋下了顆種子。
靈山或許不在西方,而就在腳下。
未來這顆種子生根發芽的那一刻,唐僧還真的那麼渴望去西天取經麼?
雲昭拭目以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