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音又唸了一句,嘴角浮起一絲苦笑。
她連一個老婦人都解不了,還說什麼百千萬億?
她繼續往西飛,飛過群山,飛過江河,飛過一片片田野和村莊。
她低頭看去,看見田裡佝僂著背插秧的農人,看見河邊捶打衣裳的婦人,看見村口追逐嬉戲的孩童,看見灶臺前燒火的老嫗。
他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苦,而在他們中的大多數,連觀音的名號都沒有聽過。
他們拜的是土地,拜的是灶神,拜的是祖宗牌位。
他們不知道觀世音菩薩是誰,也不知道什麼《普門品》。
他們的苦,誰來解?
觀音忽然覺得,那些經書上的文字,那些華麗的偈頌,那些莊嚴的法會,離眾生太遠了。
遠得像天上的雲,看得見,摸不著。
她坐在蓮臺上,受著萬千香火,聽著萬千祈願,念著萬千經文,可她真的在觀其音聲嗎?
她觀的是誰的聲音?
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佛陀、菩薩、天人的聲音,還是那些在泥水裡打滾、在塵埃中掙扎、在苦難裡呻吟的眾生的聲音?
她想起雲昭說的那句。
“那大乘佛法,不過是待價而沽的貨物”。
她當時聽了,心中不悅,覺得這僧人太狂,太傲,太不把佛門放在眼裡。
可現在想想,他說的不是沒有道理。
大乘佛法講普度眾生,可度眾生之前,先要眾生來求。
求的人有緣,不求的人無緣,求的人有福報,不求的人沒有福報。
這不是待價而沽是什麼?這不是貨物是什麼?
或許,她在佛前坐得太久了,久到忘了眾生的樣子,久到忘了苦難的滋味,久到以為那些經書上的文字,就是真實。
觀音調轉雲頭,不再漫無目的地飄蕩,而是朝著靈山的方向飛去。
此刻她心志堅定。
她要卸下身上枷鎖,除卻樊籠,走進人間,去看,去聽,去感受,去真正地觀其音聲。
靈山在望。
金光萬道,瑞氣千條,梵音嫋嫋,檀香陣陣。
一切還是老樣子,莊嚴,肅穆,高高在上。
觀音按下雲頭,落在雷音寺前,守門的金剛見了她,連忙行禮,道:“菩薩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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