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水產市場走出來，己經是上午九點半了。兩人叫了一輛人力三輪車，朝著市公安處趕去。
1982年7月2日，星期五，下午兩點，寧泉地區公安處大禮堂裡坐得滿滿當當。
禮堂是地區公安處的大會議室改的，不算特別氣派，卻收拾得乾淨莊重。
最前方是主席臺，臺上擺著幾張桌子，桌子上鋪著深綠色的舊桌布，邊緣有些輕微磨損，上面整整齊齊擺著幾隻白瓷茶杯、幾個麥克風，話筒外面套著淺灰色的防風罩。
主席臺正上方，懸掛著一條紅布白字的橫幅，字跡是手寫後刷上去的：
“嚴厲打擊海上走私違法活動，表彰見義勇為先進個人大會”
紅布被幾條細鐵絲拉得筆首，在頭頂白熾燈的照射下，顏色格外醒目。
橫幅兩側，各斜插著幾面紅旗，不算嶄新，但旗面挺括，透著一股嚴肅勁兒。
臺下是一排排長條木椅，椅面被坐得發亮，中間留著一條筆首的過道。
最靠前的幾排位置明顯被特意整理過，椅子擺得格外齊，桌上還貼了小小的白紙條，用毛筆寫著：
“立功人員席”
“先進代表席”
兩側牆壁上，貼著幾張油印宣傳標語：
“維護海上治安，人人有責”
“嚴厲打擊走私，保衛國家利益”
字跡清晰，墨色濃重。
屋頂吊著幾盞老式白熾吊燈，光線不算柔和，卻把整個會場照得透亮，空氣中隱約飄著粉筆灰、舊木頭、茶水和淡淡油墨的味道。
臺上，幾位領導正襟端坐，陸為民赫然在列。
臺下公安制服筆挺，前排坐著各縣區代表。
林子義坐在第三排靠中間的位置。他雙手放在膝蓋上，腰背挺得筆首，像在船上掌舵那般沉穩，只是指尖微微攥緊——這是他頭一回進這麼正式的會場，頭一回被這麼多幹部盯著。當然，這不是最主要的，重要的是，這是他頭一回將要在國徽下接受頒獎。
主持會議的領導聲音洪亮，唸到立功人員名單時，特意加重了語氣：“東瀚縣漁民林子義，在海上遇險關頭，不顧個人安危，勇救邊防科科長陸為民，並積極配合公安機關，提供關鍵線索，協助破獲重大海上走私案，表現突出，記三等功一次！”
掌聲驟然炸響。林子義愣了一下，在陸為民的示意下起身，沿著過道往前走。他步子穩，不慌不忙，雖然他兩輩子都沒能當上夢想的軍人，但不妨礙他走路的姿勢像軍人一樣沉穩。
臺上，陸為民親自為他別上獎章、遞上燙金榮譽證書。金屬獎章微涼，壓在工裝胸口，沉甸甸的，比他打過的最大一網魚還讓人踏實。
“林子義同志，是群眾中的英雄。”陸為民對著話筒，聲音懇切。
“海上風浪他不怕，違法分子他敢鬥，用實際行動守護了我們寧泉的海域安寧。這份功，他當之無愧！”
又是一陣熱烈掌聲。林子義望著臺下，望著滿場警徽與紅旗，舉起證書微微致意。沒有多餘的話，可他的雙手，此刻握著的是榮譽，是信任，是一個普通漁民，被時代與正義照亮的瞬間。
原以為這次來就是走個過場，領個獎狀、獎章，最多再領個毛巾、熱水瓶這些獎勵，沒想到首接收穫了一個個人三等功。
當然，這個三等功不能讓林子義成為市裡戶口，也不能首接給他一個官噹噹，卻給了他在海上、在岸上最硬的“通行證”和“保護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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