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午飯,林子義就推著板車出了門,他家本來有兩塊兒菜地,都在屋後的坡地上,後來分家之後,因為林子義不和林父一塊兒出海,林父怕他將來餓死,就把一塊兒大的分了一半給林子義種,另一塊兒較小的分給了他大哥二哥,為此事大嫂二嫂沒少發牢騷.
先到了自己的地裡,土是摻了海泥的沙壤土,踩上去鬆鬆軟軟.林子義蹲下身子,手指扣住蘿蔔纓子下的土,稍一用力,“噗”的一聲,紫皮白心的蘿蔔就帶著溼泥冒了出來,根鬚上纏著細碎的沙粒,沉甸甸墜在手裡.總共就兩行蘿蔔,林子義一會兒就拔完了.裝了半個麻袋,然後就開始拔旁邊林父的.
等將林父的半麻袋蘿蔔也放在板車上.林子義想了想,還是朝著大哥二哥的地走去.
等張愛文來到地裡的時候,看見在大哥二哥地裡拔蘿蔔的林子義,不由地笑了一下.自家男人以前雖然混賬,但一直都很仁義.至於現在麼,反正她覺得身邊的所有人,沒有一個能比得上他的.
張愛文從板車上拿下麻袋,看見地上的蘿蔔就笑了：“你看這皮多光滑,沒蟲眼,曬出來的蘿蔔乾一定香.”兩口子一人薅蘿蔔,一人拾掇,沒半個小時,兩塊地的蘿蔔也拔完了.林子義推著板車,張愛文跟在身後,倆人有說有笑地樣子,羨煞旁人.回到家,林母已經下工回來了.二嫂的堂弟過兩天要結婚,所以二嫂和家裡的小孩都去幫忙了.至於大嫂,她本來就是二嫂的表姐,所以也帶著孩子們都去湊熱鬧了.
“愛文,阿義,你們去地裡起蘿蔔了？”林母見兒子和兒媳推著一板車蘿蔔,就知道老三把一大家子的蘿蔔都給拔回來了.
“嗯,娘.我們把地裡的蘿蔔都拔了.大哥二哥的我給他們放到門口了.”張愛文笑著應道.
“嗯,別管他們的了.正好這會兒還不做飯,咱們一塊兒把蘿蔔先醃了吧.”
院裡早支好了竹篩,是張愛文提前洗過的,竹篾縫裡還留著陽光曬過的暖.林母從屋裡拿出兩個大盆,擺在院子裡,林子義從水缸裡舀出一桶桶的水,清凌凌的水倒進木盆,濺起細碎的水花.林母和張愛文蹲在青石板上,手裡攥著粗布巾,把蘿蔔一個個擦乾淨,紫皮的蘿蔔擦完,亮得像塗了層油.
“蘿蔔切的寬點,曬出來有嚼頭.”林母拿起菜刀,“篤篤篤”的聲響在院裡迴盪,蘿蔔條落在瓷盆裡,脆生生的.
切好的蘿蔔條要先醃.林子義把粗鹽倒進木桶,鹽是和村裡曬鹽的人家買的,曬鹽需要專門的鹽田.納潮和蒸發的裝置,村裡只有兩戶人家曬鹽.他戴上粗布手套,順著一個方向揉蘿蔔條,鹽粒慢慢化在汁水裡,木桶底漸漸積起一層清亮的鹽水.張愛文在旁邊翻著,把粘在一起的蘿蔔條分開.
“揉到軟就行,別太用力,不然曬出來會碎.”林母對著以前從來不幹活的林子義說著,話語中透露著幾分欣慰.兒子現在變好了,她比誰都高興.
醃了半個時辰,張愛文把蘿蔔條撈出來,放進清水裡過了兩遍,擰乾水分,遞給林子義.他踮著腳,把蘿蔔條均勻鋪在竹篩上,陽光照下來,曬在身上暖洋洋的.竹篩一排排擺在架子上,風一吹,蘿蔔條的清香混著海的鹹氣,飄得滿院都是.
第二天一早,林子義又搖著櫓去了鎮上,這次他特意在碼頭上轉了一圈,也沒看見那條昨天跟蹤他的鐵皮船.
到了供銷社,林子義買了許多的蔬菜種子和秧苗.有番茄.辣椒.茄子.黃瓜.南瓜.豆角.洋蔥.綠葉菜等.當然也有給林父和大哥二哥捎的.還給張愛文買了一盒蛤蜊油.
林子義從鎮上返回到家裡時,晨霧還沒散透.林子義將剩下的錢交給張愛文之後,倆人就開始行動起來.
前院的空地昨天就翻好了,混著從灘塗邊挑來的腐殖土,鬆鬆軟軟的.林子義蹲下來,先在最靠近屋子的地下劃了幾道淺溝,張愛文把番茄苗一棵棵擺進去,苗根裹著的黃泥還沒幹,林子義再用指尖把土輕輕按實,又舀了瓢水,澆了上去.
“阿義,辣椒籽的行距寬些,去年辣椒苗子長的太密,結果通風不好生了好多蟲.”
“嗯.好的.”
“那你種吧,我去煮飯.”
“嗯,去吧,我可以的.”
林子義手指捏著細小的辣椒籽,隔五公分撒兩粒,再蓋上層薄土,像怕驚著似的.
茄子秧比番茄苗壯些,他找了院裡光照最好的地方,每棵之間支了根小竹棍,“你們長得高,得有個依靠.”
等把黃瓜.南瓜和豆角的種子種在院角——那裡挨著籬笆,將來藤蔓好往上爬.太陽已經升到頭頂,他擦了把汗,又扛著鋤頭往後山坡去,坡上的地種洋蔥正合適,沙土透氣,不會爛根.綠油油的一小把洋蔥苗,他按深淺排好,剛種完,就聽見坡下張愛文喊他吃飯.
林子義直起身,看著前院剛種好的菜畦,又瞥了眼坡上的洋蔥地,嘴角忍不住翹起來.四月的海風還帶著點涼,可泥土裡已經藏了暖意,再過些日子,院裡該爬滿黃瓜藤,牆根下的辣椒該紅了,坡上的洋蔥也該鼓出圓圓的球了——這日子,就像這剛種下去的菜,踏實,有盼頭.
“阿義,咱們啥時候去島上啊.家裡的活也忙完了.”張愛文放下碗筷,一臉期待地看著林子義.
“你真要去？島上生活可不比在家裡.”林子義喝了一大口粥,又嘎巴嘎巴地咬了根蘿蔔乾,才慢吞吞地說.
“都說好了,你不能反悔.”張愛文急忙站起身來,走到林子義身邊,抱著他的胳膊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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