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兩人在島上又生活了二十天,每天就是沙灘上撿烏賊.攔網裡捕魚,再收一下海中的流網.每天固定往黃興發那裡送兩趟魚獲.期間,黃興發給他租了三次拖網船.所以島上的魚獲也沒有囤積起來.兩人的存摺上也多了一萬五千塊.汛期已經接近尾聲,現在每天的收穫都比前一天要少,正當兩人商量著再待最多一週就回家時,不速之客來了.
中午十二點多,兩人撿完沙灘上稀稀拉拉的烏賊,正在收攔網裡的魚獲,突然一陣急促的馬達聲從海面傳來.
林子義動作一頓,直起身朝聲音來源望去.只見一艘白色港監艇正破開藍浪,朝著沙灘疾馳而來,船身印著的“邊防”二字在陽光下格外醒目.
林子義的心猛地一緊,他下意識地按住張愛文的手,壓低聲音:“別說話,繼續收網,沉住氣.” 他知道,近些年海上走私猖獗,香菸.手錶.布料這些緊俏貨,常有人鋌而走險從海上偷運,邊防查得極嚴.可他們是本分漁民,從沒沾過走私的邊,但這孤島偏僻,執法人員難免起疑,一股莫名的緊張感順著脊椎爬上來.
港監艇徑直衝上沙灘,艇身與沙粒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最終在離攔網不遠的地方停下.四個穿著橄欖綠制服.戴著大蓋帽的男人依次跳下來.為首的是個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肩章上的星花閃閃發亮,他雙手背在身後,目光如鷹隼般掃過林子義和張愛文,又落在滿網的漁獲上,帶著審視與警惕.
“幹什麼的?”中年男人的聲音粗啞有力,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海風都沒能沖淡那份壓迫感.林子義連忙放下麻繩,擦了擦臉上的汗水,臉上堆起憨厚的笑容,上前一步:“同志,我們是附近漁村的漁民,在這兒捕魚呢.”
“漁民?”旁邊一個年輕執法人員挑眉,上前踢了踢地上的攔網,語氣帶著嘲諷,“這孤島上連戶人家都沒有,跑到這兒來捕魚?我看你們是藉著捕魚的幌子,搞走私吧?”
張愛文攥緊了衣角,臉色發白,想要辯解,卻被林子義用眼神制止了.他知道,這個時候越急越容易出錯.林子義依舊笑著,指了指沙灘上的漁具:“同志,您看,我們的漁船就停在那裡,這裡打了樁子下了四十張攔網.我們正在收攔網裡的魚獲呢,您看看,已經收了一些了,還有一些還沒來得及收.我們可真的是正經漁民.”
為首的男人沒說話,朝旁邊使了個眼色.三個執法人員立刻散開,兩人朝著山上搜索過去,一人蹲下身,仔細檢查起攔網和旁邊的漁獲,甚至用手撥開魚,像是在尋找什麼.
林子義的心跳得更快了,他悄悄拉了拉張愛文的手,示意她別慌.檢查攔網和魚獲的執法人員很快便檢查完了,走到為首的男人面前:“頭,沒有可疑的地方.”
為首的男人皺了皺眉頭:“最近有人把走私的手錶.香菸藏在魚肚子裡,或者混在漁獲裡偷運,你們這魚,我們得檢查檢查.”
年輕的執法人員立刻上前,從腰間掏出一把小刀,就要往一條大海鱸身上劃去.“同志,別!” 林子義連忙上前攔住,語氣帶著急切,卻依舊保持著剋制,“這魚鮮活的才值錢,您一刀下去,這魚就賣不上價了.我們夫妻倆就靠這點魚獲過日子,不容易啊.”
“怎麼?不敢讓我們檢查?”年輕的執法人員眼神一厲,推開林子義的手,“我看你是心裡有鬼!”刀尖已經碰到了魚身,張愛文嚇得臉都白了,下意識地想要上前,卻被林子義死死拉住.前世作為世界上頂級的僱傭兵,林子義有一百種方法讓這四人永遠地躺在沙灘上,但是他不能這麼做.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林子義突然靈機一動,大聲道:“同志,您要是想檢查,我來!我知道哪些魚是剛捕的,哪些地方容易藏東西,您別糟蹋了魚獲.”他一邊說,一邊搬起旁邊的一個竹筐,從筐裡拎起幾條最大的魚,“您看,我們這是定樁攔網,魚都是順著潮水進網的,每條魚身上都帶著網眼的痕跡,要是藏了東西,魚身肯定有異樣.” 他說著,拿起一條鯧魚,指著魚鰓:“您看這魚鰓,鮮紅鮮紅的,說明是剛捕上來的.要是藏了東西,魚早就死了,魚鰓也會發暗.而且我們這魚都是海魚,離水就活不了多久,要是真藏了走私貨,哪能等到您來查,魚就先臭了.”
為首的男人盯著魚鰓看了看,又看了看其他魚,眼神里的懷疑少了幾分.林子義趁熱打鐵,又說道:“同志,您要是還不放心,我給您看看我們每天賣貨的收貨單.” 他從衣兜裡翻出兩張單據,正是昨天下午和今天早上黃興發開的收貨單,遞給為首的男人,“您看,這是我們昨天和今天賣魚的單據,都有日期,您可以去鎮上的黃記收購站問問,我們天天去他那裡賣貨.”
為首的男人翻了幾下,眉頭漸漸舒展.林子義又補充道:“同志,我知道你們是為了打擊走私,辛苦得很.我們漁民也恨走私犯,他們把市場搞亂了,我們的魚也賣不上好價錢.而且參與走私的都是裝了柴油機的鐵皮船,我們這需要搖櫓的小木船是不可能去走私的.”
年輕的執法人員還想說什麼,為首的男人卻擺了擺手.他走到林子義面前,目光依舊嚴肅:“你說的這些,我們可以核實.但規矩不能破,我們還是要檢查一下,不過會盡量不破壞魚獲.”
“應該的,應該的!” 林子義連忙點頭,主動拿起小刀,小心翼翼地在幾條魚的腹部劃了個小口,展示裡面的內臟,又翻起魚鰓和魚鰭,讓執法人員仔細檢視.他一邊檢查,一邊跟執法人員聊著捕魚的門道:“您看,這小黃花魚的鱗片要是掉了,就不值錢了,所以我們收網都特別小心.還有這帶魚,必須趁鮮送到碼頭收購站上,不然容易變質……”
他說得頭頭是道,眼神坦蕩,沒有絲毫閃躲.執法人員檢查了半天,確實沒在魚獲裡找到任何可疑物品,又去不遠處查看了漁船,沒有任何走私貨物的痕跡.
去山上搜索的兩人也回來了,“頭,山上也沒有可疑的地方,只有一個木屋,應該是兩人住的地方.”
為首的男人臉色緩和了些:“抱歉,打擾你們了.最近海上走私猖獗,我們也是按規定辦事,不得不仔細些.”
林子義連忙接過東西,笑著說:“同志,您太客氣了!你們辛苦是為了大家好,我們理解.以後你們要是還想檢查,隨時來,我們一定配合.”
四個執法人員沒再多說,轉身登上港監艇.馬達聲再次響起,港監艇緩緩駛離沙灘,朝著遠方的海面而去,漸漸變成一個小小的白點. 直到港監艇徹底消失在視線裡,張愛文才長長舒了一口氣,腿一軟,差點坐在沙灘上:“阿義,嚇死我了!剛才我還以為……”
林子義扶住妻子,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臉上露出笑容:“別怕,咱們沒做虧心事,只要沉住氣,把道理說清楚,他們會明白的.”他看了看平靜下來的海面,心裡一陣後怕.剛才要是稍微慌亂一點,或者跟執法人員起了衝突,後果不堪設想.這個年代的大蓋帽,可不講什麼文明執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