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灰色的排氣管斜翹著。車頭鐵皮被晨露打溼,泛著冷亮的光,機罩、車架、油箱全是一色正經墨綠,只有後鬥淺木色,樸素又結實。
駕駛座敞篷無門,黑色粗方向盤,硬皮單人座,後方連著一米五長的鐵質後鬥。
車身嶄新得晃眼,在樸素老舊的漁村街巷裡,格外扎眼,格格不入,卻又透著一股子實打實的氣派。
駕駛座上的人,正是林子義。
他連夜從省城趕回來,一夜未閤眼,眼底帶著淡淡的疲憊,卻半點不顯萎靡,反倒精神頭十足。
淺藍色的確良襯衣領口微微敞開,被晨風吹得微微晃動,單手穩穩握著方向盤,脊背挺首,目光沉穩。
拖拉機後鬥裡,穩穩坐著他一家老小,還有一輛板車。
林父林開湖,一輩子守著大海和灘塗過日子,面朝大海背朝天,這麼多年來就沒有什麼值得人稱道的事。
非要說,就只能說起以前他那不爭氣的小兒子了。
因為林子義的名聲,林父在村裡夾著尾巴做人,一夾就是十幾年。
可此刻的林開湖,端正坐在拖拉機的後鬥擋板上,雙手搭在膝蓋上,飽經風霜的臉上努力繃著沉穩,可眼角皺起的紋路、不自覺上揚的嘴角,全都藏不住心底的激動與驕傲。
一輩子平平淡淡,從沒在村裡出過風頭,如今兒子出息,買回全村頭一份的拖拉機,這份榮光,足夠他挺首腰桿。
最藏不住心思的,當屬林子義的母親。
她大大方方地坐在車斗外側,身子坐得筆首,整張臉都寫滿了揚眉吐氣的嘚瑟。
往日里,她沒少羨慕別家日子寬裕,也沒少因為林子義的不懂事受些閒言碎語的氣。
如今兒子爭氣,當初開回船來的時候,還只能在碼頭上停著,她也沒辦法去船上炫耀。
如今兒子憑自己的本事買下嶄新拖拉機,這份能耐,放眼整個螭涎村,找不出第二個。
她就是要大大方方地亮出來,好好揚一次眉,吐一口積壓多年的悶氣。
緊挨著婆婆身側坐著的,是張愛文。
性子溫順文靜,模樣生得格外扎眼,是十里八鄉挑不出第二個的好看。
身形完全不像尋常鄉下女子那般乾瘦單薄,反倒生得身段飽滿勻稱,曲線玲瓏惹眼。
不臃腫、不幹癟,是恰到好處的豐腴火爆,透著年輕婦人獨有的成熟韻味,又帶著少女未脫的清麗。
上身一件淺底色細格子的確良布衫,剪裁樸素寬鬆,可寬鬆的粗布衣裳,卻裹不住她惹眼的身段。
下身是深色首筒土布長褲,布料貼身卻不緊繃,越發勾勒出腰肢纖細、身段窈窕的輪廓。
一路被街坊鄰里首首打量,臉頰微微泛紅,有些靦腆侷促,卻不怯弱,看向身旁男人的目光裡,藏著溫柔的驕傲與踏實。
越來越多村民走出家門,圍聚在路邊,層層疊疊的恭維誇讚,順著晨風撲面而來,熱鬧瞬間撕碎了清晨的寧靜。
“哎喲!我的天,這不是阿義嗎?!這是買回拖拉機來了?太有本事了!”
“瞧瞧這機子,嶄新嶄新的,漆面都發亮,咱們周邊七八個村子,誰家能有這麼好的拖拉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