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早朝結束之後,暴雨如天河傾覆,重重砸在琉璃瓦上,濺起一片白茫茫的水汽。
夏玄安負手立在廊下,明黃的龍袍下襬已被飄進來的雨水打溼一片,他臉色陰沈,薄唇抿成一條直線,周身散發著山雨欲來的低氣壓。
汪富貴躬著身子,後背冷汗涔涔,浸溼了內衫。
今早他便覺天色不對,催了又催,底下那些憊懶的奴才雖說沒有誤了事,把皇帝往來御書房的雨棚及時搭好了。
可這風雨太大,竟是把雨棚給吹壞了,此刻天子震怒,怕是要見血。
就在夏玄安積蓄的怒意即將爆發,那聲“拖下去杖斃”已到了唇邊的剎那,他的目光忽地被遠處荷花池邊一個渺小的身影給吸引住了。
狂風驟雨中,那人影單薄得彷彿隨時會被捲走。
她撐著一把顯然不頂事的舊油紙傘,大半身子都暴露在暴雨裡,藕荷色的宮女服溼透了,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伶仃卻曼妙的曲線。
她正探出身,一手死死攥著傘柄,另一手努力伸向池中開得最盛的那支粉色荷花。
風雨太大,荷葉狂亂翻卷,她試了幾次都未能成功,反而踉蹌了一下,險些滑倒。
“汪富貴,你瞧瞧,朕的荷花池裡是不是有人?”
汪富貴循著皇上的目光看了過去,嚇得渾身一個激靈,那可是御池!是哪個不要命的竟然敢去摘那裡的荷花?!
他又驚又恨,一顆心都快要從嗓子眼兒跳出來了:“大膽……”
他的尖嗓子剛拔高,夏玄安猛然抬手,緊緊捂住了他的嘴,那力道極大,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汪富貴剩下的話全都被堵了回去,驚恐地瞪大了眼,只看到年輕的皇帝微微瞇起了眼睛,那裡面翻湧的怒意不知何時竟奇異地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玩味的探究。
“嘶……”
夏玄安像是才意識到了什麼似的,猛地收回了自己的手,指尖似乎還殘留著太監皮膚油膩的觸感。
他嫌惡地皺了皺眉,取過身旁小太監戰戰兢兢捧著的絲帕,慢條斯理地擦拭手指,彷彿碰到了什麼骯髒的東西一般。
雨水模糊了視線,但夏玄安依舊認出了那是最近才來的御前宮女雲藝。
那個總是低眉順眼,走路恨不得貼著牆根,在他面前回話聲音細如蚊蚋的小宮女。
他見過她最美的樣子,也見過她最恭順的模樣,卻從未想過,她會在這樣的暴雨天,像個不懂規矩的野丫頭一樣,冒雨去摘一支荷花。
她終於夠到了,纖細的手指掐斷花莖,將那支雨中荷花緊緊摟在懷裡,彷彿那是什麼稀世珍寶。
溼透的衣袖滑到手肘,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小臂。
雨水順著她蒼白的臉頰不斷滑落,幾縷黑髮黏在頸側,明明狼狽不堪,可隔著重重雨幕,那側影卻有種驚心動魄的、脆弱的執拗。
她一連摘了好幾朵,幾乎把所有的荷花都摘下來之後,才小跑著離開。
他低聲道,聲音被雨聲掩蓋,只有近旁的汪富貴模糊聽到:“有趣。”
等到再也看不到那抹身影的時候,夏玄安的目光才緩緩。
“等她摘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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