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高階祭司沒有站在原地看著。
站在左側的祭司動了。他的身形比溫娜預想的更快——那不是人類該有的速度，他的腿腳已經部分海嗣化了，關節可以逆向彎曲，步幅大得離譜。他從教徒們頭頂越過，骨杖從高處砸下，杖端的結晶釋放出一團暗藍色的霧氣。霧氣擴散極快，溫娜吸入一絲，她的眉頭頓時皺起。
這股腐朽的霧氣正在腐蝕融化她的內臟，也許對普通人來說，吸入一點這種毒霧，就會很快七竅流血器官衰竭而死，不過這種攻擊對溫娜來說聊勝於無。
右側的祭司同時發動。他從地面貼地滑行，骨杖砸向溫娜的膝窩。溫娜收劍格擋，那一擊重重砸在平滑的劍身上。
另一名祭司再次撲來，這一次，他手中的骨杖改砸為刺。骨杖的尖端冒出蠕動著的血肉，化作一隻只帶有尖利骨刺的細長觸鬚，直指溫娜的咽喉。溫娜後仰，身旁纏繞著的漆黑觸手毫不畏懼地迎了上去。
溫娜沒有發出聲音。她重新握緊長劍，漆黑的觸手將另外兩名祭司擊飛出去，她從圍攻中強行脫身，朝站在原地的大祭司衝去。
她沒有防禦。那兩名祭司重新爬起，卻又被觸手死死地按在原地。
那大祭司終於動了。他的骨杖豎在身前，杖端的結晶爆發出比之前濃烈數倍的藍色光。一道幾乎凝成實質的能量屏障在杖前成形。長劍劈在屏障上——光芒炸裂，衝擊波向四周擴散，將兩側追來的教徒掀飛。
那面屏障只堪堪抵抗了不到一秒，便被長劍硬生生擊碎了。
藍色的劍刃勢頭不減，直直地劈在骨杖上，杖身應聲斷裂。大祭司後退數步，骨質面具從中間裂開，露出一張蒼白、扭曲、佈滿暗藍色紋路的臉。他看著溫娜，嘴唇翕動了幾下，發出一聲含混的、如同被水淹沒般的嘶吼。
溫娜沒有給他第二次機會。長劍再次揚起，自上而下劈落。
大祭司的頭顱滾落在暗藍色的肉質活毯上，骨質的面具碎裂成幾片，面具的眼眶中透出的幽綠色光芒在熄滅前閃了最後一下，然後徹底暗淡。周圍的教徒在後退，他們沒有收縮防線，而是如潮水般敗退。
此時的溫娜，身穿盤繞著數只自深淵中撕裂空間，張牙舞爪的恐怖腕足。手中是一柄看起來非常詭異的，無堅不摧的奇特長劍。那腦後盤繞著的光環與三隻發光的紫色眸子，都在向他們傳達著眼前少女非人的事實。
溫娜沒有看他們。她的目光越過大祭司的無頭屍體，落在廣場中心。
那裡原本是教堂或市政廳的位置，現在只剩一個巨大的坑洞。坑洞的邊緣參差不齊，像是被某種巨大的力量從地下撕裂開的傷口。
邊緣堆砌著珊瑚、黑色骨質材料，以及某種暗色的、如同肌肉纖維般的組織，它們還在緩慢地蠕動，像一張永遠不會癒合的嘴。
坑洞內部透出暗藍色的光，光線的節奏與祭壇頂部的光球同步，一明一暗，如同某種古老生物的呼吸。空氣從坑洞中湧出，帶著濃烈的甜腥味，以及一種深沉的、如同從海底深淵傳來的低頻嗡鳴。
溫娜走到坑洞邊緣，低頭望去。坑口的直徑不到五米，但藉著從深處透出的暗光，可以看到下方空間驟然開闊——那不是一個洞，而是一個被掏空的地下空間，如同一個倒扣的碗，穹頂距離坑口至少有二十米，底部比坑口寬了數倍。祭壇的真正核心，就在那裡。
她回頭看了一眼。Norla正從那座坍塌的建築廢墟中鑽出。它變得狼狽了一些，六隻鐮刃上掛滿了暗藍色的體液與碎肉，黑色石甲的表面出現了一些細小的裂紋，暗紫色的光從裂縫中滲出，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斑駁的、如同鬼火般的紫色影子。
溫娜沒有猶豫，她縱身躍入坑洞。風在耳邊呼嘯，藍色的光從下方湧上來，將她的身影吞沒
落地時，她的膝蓋微曲，卸去衝擊力。地面不是石頭，也不是泥土，而是一種溫熱的、略微彈性的物質，表面覆蓋著細密的、如同絨毛般的暗色纖維，踩上去無聲無息。她站起身，藍色長劍橫在身前，腦後的光環無聲旋轉，三隻眼瞳同時睜開。
這裡是另一個世界。坑洞內部的穹頂高達數十米，頂部是密密麻麻的鐘乳石狀結構，但那些“鐘乳石”不是石質的，而是由某種半透明的、泛著紫藍的生物組織構成，如同倒懸的巨型腔道，表面佈滿了脈動的血管。
地面寬闊，足以容納數百人。空間的中央，矗立著真正的祭壇——一座由純粹的、暗藍色結晶體構成的塔狀結構，塔身表面佈滿了細密的裂紋，裂紋中滲出熒光液體，順著塔身緩緩流淌，在地面上匯成小溪般的光流。塔頂與坑口上方的光球相連，一根粗壯的、如同臍帶般的光柱連線著兩者，光柱的內部可以看到無數細小的光點在向下流動，如同星河倒灌。
祭壇周圍，遊蕩著許多比普通海嗣更加精悍的身影。
它們不大。最大的也不過成年狼犬的體型，但每一隻的甲殼都更加厚重，顏色更深，呈現出近乎黑色的暗藍。甲殼的表面不是光滑的，而是佈滿了細密的、如同指紋般的紋路。
它們的肢體更短，更粗壯，末端結晶化的藍色利爪更加銳利。它們的頭部沒有眼睛，只有一塊完整的、光滑的甲殼，甲殼的下緣裂開一道橫縫，裡面是密集的、如同剛毛般的觸鬚，在空氣中緩慢擺動，捕捉著周圍的每一絲氣息。
十二隻，也許更多。它們在祭壇周圍緩慢移動盤繞，步伐協調，彼此之間的距離幾乎相等，如同一個精確的、正在運轉的機械系統。
溫娜踏入坑底的那一刻，它們的動作同時停止了。沒有咆哮，沒有嘶吼，只是安靜地將頭部轉向她的方向，那些觸鬚擺動得更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