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我吃的每一道菜、每一壺茶都需要六兒提前嘗一口……我當然知道這是試毒了！”
“但是我那時候才五歲，我根本就不知道死亡是怎麼一回事兒，所以就是討厭他吃我的東西，我就是不想沾別人的口水……”
“我打過他，罵過他，可是六兒挨打受罵也忍著，一樣每天都吃我的東西……直到有一天！”
奕?眼淚突然奪眶而出“那是一年秋天，也想今天一樣天色陰沉沉的，早上還是晴天呢，結果上午就鑽出了好多陰雲……”
“父皇特意賞賜了我們幾個皇子，二兩頂級的大紅袍……由御茶房的太監親自送過來！”
“六兒啊……他……他還是要喝第一口，我不想給他喝，用腳……嗚嗚嗚……”奕?一下子情緒就激動了“我不應該啊……我那時候真混……我用腳踢他胯下……”
“六兒疼的臉都白了……我混啊！真混啊……”奕?情緒有些崩潰“可是他忍著疼還是喝了一盞……”
“沒想到……沒想到這一次就是六兒最後一次給我嘗毒了……連半盞茶涼的時間都沒有，六兒突然昏倒在地，鼻子裡流出殷紅的鮮血……”
“當時整個上書房都轟動了，人們到處亂跑，有叫太醫的，有喊人保護皇子的……我被一名侍衛抱著就離開了上書房……”
“我在肩膀上看著地上躺著的六兒……他眼睛微微的張開，就那麼看著我，就那麼看著我……”
“直到現在我才直到，那臨死的眼神不是惱怒也不是對我的指責……那是不捨啊！到最後他依然捨不得離開我！”
“從那以後我就再也沒有見過六兒了，我是皇子不能給一個賤奴太監送行的，甚至我都不知道他埋在什麼地方了！”
“那次的風波之後，上書房裡幾乎九成的面孔都換成新的了……我又有了新的貼身太監，但是從那以後我就再也不欺負他們了，但是也再也找不到看六兒時候的感覺了！”
“就是從那一天開始，我才真正的體會到了，死亡究竟代表了什麼……也知道，身在皇族內，死亡其實離每一個人都是很近很近的！”
載澄是第一次聽到阿瑪講這個故事，他忘記了緊張和恐懼追問道“我怎麼不知道這件事？後來投毒的兇手找到了嗎？”
奕?搖了搖頭“無論是否能找到兇手，都沒有人會告訴我答案的，而且這樣的事情朝廷也絕對不會允許任何人記錄下來！”
“從古至今，皇族裡面有的東西可以寫在史書中，而更多的秘密則是永遠都不能公之於眾的！”
“你小子幸運啊，出生在王府裡，而不是紫禁城中……其實從國朝入關到現在，只要是在紫禁城裡長大的皇子，那個沒見過幾場這樣的陰謀暗害？”
“就算他不是當事人，他也一定是目擊者或者就是下手的人……在每一個皇子的背後，都有母親、黨羽、派系……各總各樣的力量相互糾纏著，很多事情是理不清的！”
“六兒用他的死，讓我成熟了……從那一天開始，我就知道人是不能害怕的！因為害怕根本沒有任何的意義，你越害怕什麼，什麼事情來的也就越多越快！”
“我的兒……好好感受一下今天所發生的一切吧！你以前欺負欺負奴才和草民，哪怕殺幾個老百姓又有什麼用？”
“不過就是碾死幾隻螞蟻而已，你根本就得不到任何的鍛鍊，反而弄臭了自己的名聲！”
“只有今天……你好好親歷一場刺王殺駕吧！不殺個皇帝讓你經歷經歷，你恐怕是不會成熟的！”
載澄臉色煞白，他這是第一次聽到阿瑪講這件事，他萬萬沒有想到阿瑪五歲的時候就已經遇到過刺殺了！
正在澄貝勒消化如此大的資訊量之時，草屋外面傳來低沉的聲音“目標已出朝陽門，正向通州而去，隨行騎兵八百，無重型武器……”
“肖樂天在什麼地方？”奕?緊張的問道。
“肖樂天今日會見英國武官，並未出城！”
“好……繼續打探！”奕?扭頭拍了拍兒子慘白的臉“沒時間讓你胡思亂想了，最多二十分鐘載淳就會經過這裡，你去讓人再檢視一下咱們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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