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裡瀰漫著消毒水的氣味,陽光濾過百葉窗,落在沈正國蒼白的手背上.
留置針的膠布下方,皮膚薄得幾乎透明.
這雙手曾批閱過無數檔案,此刻正沉沉地拉著傅逢安.
滿屋子親人,兩個兒子攜眷,女兒女婿,孫輩環繞.
唯獨傅逢安立在床頭最近處,身形挺拔如雪松.
這是沈正國醒來的第四日,眼裡透著洞悉世事的清明.
他細細描摹著眼前這張臉,傅逢安極好地綜合了父母的特質:傅家一脈相傳的深邃輪廓,與他母親.沈家長女清冷下的秀麗,在他臉上達成了微妙的和諧.
沈老爺子看他,像在看一件自己最得意.卻終究未按圖紙完工的作品.
這是最讓他順眼.甚至驕傲的小輩,遠超自己那兩個兒子.
儘管當初這孩子違揹他的意願,拒絕踏上他親手鋪就的青雲路,轉身扎進了商海,接掌他父親留下的地產王國.
可誰能想到,他竟做得如此出色.
手腕與眼光皆青出於藍,將傅氏版圖拓展到了連老一輩都未曾想象的地步.
這份“違背”,最終成了另一種“圓滿”,成了沈正國心底複雜又得意的珍藏.
他逢人便說:即便不走我指的路,我沈家出來的人,依然是人中龍鳳.
“逢安,今年多大了?”老爺子開口,聲音因久臥而沙啞.
“二十八.”傅逢安答得簡潔.
“二十八……”沈正國唇角牽起一絲笑,眼角的紋路隨之舒展,“我在你這個年紀,你二舅已經會滿地跑,追著喊爸爸了.”
他目光轉向不遠處那個挺拔的身影,病房裡響起幾聲應景的輕笑.
二舅舅沈明起微微頷首,神色裡帶著幾分被點名的訕然.
老爺子的視線如探照燈鎖住傅逢安:“你不成家,成了我心裡頭一樁放不下的事.”
“白家那丫頭,和你光著屁股玩到大的.她父親是我一手帶上來的人,能力品性都沒得挑.人家姑娘等了你這些年,你總該給個像樣的交代.”
“還是說……你奶奶那頭,對你另有安排?”
傅逢安回答:“沒有.”
傅家老爺子前幾年走了,和沈正國是過命的戰友,也曾並肩站在高處.
“好!”沈正國眼中一亮,病容彷彿都淡去幾分,“那今天,我就倚老賣老一回,替你爺爺,也替我自己,把這件事定下來.你別嫌老頭子多事,到了我這個年紀,今天躺下,不知明天還能不能睜開眼.總得看著你們這些小的,個個都有著落,我才安心.”
“外公,醫生說您恢復的很好,您別這麼說.”傅逢安微微傾身,替他掖了掖被角.
然而,就在傅逢安身後半步之遙,一直靜立的秦譽,在聽到“定下來”這幾個字,臉色驟然蒼白.
他飛快地抬眼,望向紋絲不動的傅逢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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