梳子緩緩梳過髮絲,趙延玉閉上眼睛,輕聲道:“你既然要來,怎麼也不提前告訴我一聲?早知道攔不住你,我就派人去接你了。”
“告訴你?你那時定是忙得焦頭爛額,我何必再拿這些小事去煩你。”
趙延玉睜開眼,從鏡中看向身後的裴壽容,眉頭微蹙:“這說的什麼話,什麼麻煩不麻煩?再忙,接你的功夫總是有的。”
裴壽容從鏡中對上她的目光,哼了一聲,手下梳髮的力道卻依舊輕柔:“既然不是麻煩,那不如一開始就答應讓我同來。說不準,到了朝堂上,我還能為你作個人證……”
她己經知道了趙延玉當殿坦白庭前玉樹身份的事情。
趙延玉嘆了口氣,語氣軟了下來:“是我怕連累於你……”
“你怕連累我?”裴壽容打斷她,放下梳子,雙手按在她肩上,讓她轉過身來面對自己,目光灼灼,“延玉,我不怕被你連累。我怕的是你一個人硬扛,怕你出事我卻無能為力,怕你受了委屈卻沒人替你分擔。那我這朋友,算什麼朋友?”
她的語氣一點也不激烈,甚至算得上平靜,平靜之下往往暗藏洶湧,讓趙延玉心頭猛地一跳。
她迅速“滑跪”,認錯態度良好。
伸手覆上裴壽容按在她肩頭的手,低聲道:“裴姐,我知錯了。以後無論什麼事,我們都一起面對,再不瞞你。”
裴壽容眼中閃過一絲笑意,抬手用梳子輕輕敲了敲她的額頭:“這還差不多。”
梳洗完畢,趙延玉換上了一身蓮青錦袍,整個人清爽了許多,只是眉宇間的倦色難以完全掩蓋,稍顯清減。裴壽容心裡像是被什麼堵住。這般委屈,趙延玉之前是一點受不著的。
裴壽容低聲道:“你如今這一步一計,步步為營。明槍暗箭都指著你,該有多累。日後位列卿相,入了那玉堂金殿,風雨只怕更急。”
趙延玉反手輕拍她的手臂,微微一笑:“欲登其高,必承其重。欲摘星月,豈畏天高?裴姐,這條路是我自己選的,我不怕。”
裴壽容最後輕輕嘆了口氣,“你又不是鐵打的,怎麼不知心疼自己些。”
“有裴姐替我操心,不就夠了嗎?哪裡還需要自己疼自己。”趙延玉眨了眨眼,笑意漫上眉梢。
……
宴廳內席面豐盛,佳餚琳琅。尤其是那道蓮房魚包,用新鮮蓮蓬挖空了,塞進調好味的魚茸,上鍋一蒸,蓮葉的清香全鑽進魚肉裡。趙延玉夾了一筷子,魚肉又嫩又鮮,帶著淡淡的清香,夏天吃特別爽口,一點也不膩。
席間觥籌交錯,笑語不斷,眾人紛紛向趙延玉舉杯。
“這一杯,為你接風洗塵,壓驚祛穢!”
“這一杯,自然要賀你榮升宰執,因禍得福!”蕭逢笑嘻嘻地又給她滿上冰鎮過的米酒。
藺如安感慨道:“延玉此次,當真是有驚無險,否極泰來。這晉升之速,也著實令人驚歎。”
聞錚亦微微點頭:“宰相之位,位高權重,延玉你如此年輕,便能得陛下破格提拔,可謂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了。”
蕭逢揶揄地笑:“延玉,以後你們家門檻可得加固加固了。找你的人怕是排隊都得排到街口,想清靜?難嘍!”
裴壽容微微蹙眉,忽然認真地問:“延玉,你如今身份不同往日,這庭前玉樹的筆名也藏不住了。日後,你可還會繼續寫書?”
趙延玉不緊不慢喝了口酒。
“寫,為何不寫?庭前玉樹是我,趙延玉也是我。日後我還是會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至於非議與攻訐,今日之前,難道就少了嗎?我行事但求無愧於心,寫書亦是如此。若因懼人言而止步,那便不是趙延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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