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還?”
“入無間獄,一命抵一命,受三道命劫。”
“或者——”
燕赤霞並指為劍,在小倩眉心虛虛一點,“由我以十年修為為你超度,化去這最後孽障。只是此後你前塵盡忘,來世福薄,怕要受些磨難。”
小倩笑了。他俯身在寧採臣額上印下最後一個吻。
“多謝成全……”
“大人,請動手罷。”
燕赤霞默然片刻,忽然從袖中抖出一幅空白畫卷。咬破指尖以血為墨,凌空畫符,那血線竟懸在空中不散,漸漸匯成朵蓮花形狀。
蓮花綻開時,小倩覺得身子越來越輕,低頭看見自己從腳尖開始化作光塵。
他含淚叩謝燕赤霞,朝榻上那人最後一笑。
“妻主,等等我。這次,我們都做人。”
很多很多很多年後,江南水鄉的青石板路上。
一個溫潤如玉的書生,與一位眉眼清麗的少男偶然相逢,西目相對的瞬間,雖記不起前世糾葛,心底卻生出難以言喻的熟悉與悸動。
“你……”異口卻是同聲。
……
稿成之後,趙延玉遣人送往富商府中。
據說那富商捧卷細讀,竟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索性又添了三西百兩銀子,差人送到趙家。趙延玉也不推辭,盡數收下,又與富商商議,將這篇番外公佈了出來。
京城
深宮一隅
蕭年獨自坐在庭院中,手中捏著的正是那篇流傳開來的《聶小倩》番外。
柔和的宮燈光芒落在他臉上,照出他比數月前清減了許多的輪廓。那雙總是神采飛揚、或嗔或怒的漂亮眸子,此刻卻顯得有些空茫,眼角微微泛紅,似是剛哭過。
他幾乎是一字一句,看完了這篇趙延玉親筆所寫的番外。
看著寧採臣與聶小倩如何從新婚的羞澀忐忑,到日常的相濡以沫;看著寧採臣如何在外為官,聶小倩如何在內持家,妻夫同心;看著他們如何面對外界的流言與考驗,始終彼此信任扶持;看著他們如何從青絲走到白髮,兒孫滿堂,最後輪迴續緣,生生世世……
人與鬼的羈絆尚且能跨越陰陽,換來生生世世的相守,聶小倩與寧採臣終究成了彼此的歸宿。可他與她呢?這般無疾而終的情愫,又該落得個怎樣的結局?
他望著天邊那輪孤月,忽然落下淚來。
不,他們甚至都算不得有情人。
從頭到尾,或許只是他一廂情願的痴纏,是他一個人的兵荒馬亂。
趙延玉對他,或許有那麼一絲憐惜,一絲好感,但那點情分,與她家中那位“患難與共、朝夕相伴”的妾室相比,又算得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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