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起詔書,遞給趙延玉,“拿下去,傳旨吧。”趙延玉雙手接過那輕飄飄卻又重若千鈞的紙張,垂眸:“臣遵旨。”
她轉身,捧著詔書向殿外走去。走到門口時,她下意識地用餘光瞥了一眼御座上的皇帝。
蕭華依舊端坐著,保持著帝王的威嚴姿態,可趙延玉卻看見,皇帝那隻擱在案下的手,微微顫抖。
她頓了頓,要繼續走。就在這時,皇帝的聲音再次傳來。
“延玉,你替我去送她一程……那地方天寒路遠,給她送些衣服過去。”
趙延玉聽完這話,心中亦有所觸動。皇帝氣度威嚴、冷靜果斷的表面之下,終究藏著一顆做母親的心。
……
之後,聖旨既下,朝內朝外都引起了不小風波。也有人給三皇子求情,反而被更嚴厲地彈壓,漸漸地也就銷聲匿跡了。眾人這才又一次真切地感受到,這位皇帝陛下,是何等的說一不二,眼裡揉不得沙子。
幾日後,趙延玉去了三皇子府。
她被引到蕭梔的寢室。推門進去,裡面己收拾得七七八八,顯得有些空蕩。蕭梔坐在臨窗的榻上,手中拎著一個酒囊,自顧自喝著。
見趙延玉來了,她笑了笑,神情漫不經心,好像沒受什麼打擊的樣子。
“趙大人來了?坐。屋子快搬空了,沒什麼好待客的,你別介意。”
趙延玉於是也在榻邊坐下。
蕭梔將手裡的酒囊遞了過去,笑道:“沒有清茶,唯有薄酒。你若是不慊棄,便喝一口吧。”
趙延玉接過,仰頭喝了一口,清冽的酒液滑入喉中,帶著淡淡的梨花香,後勁卻有些辛辣。
她說明了來意,隨後將隨身帶來的一個包袱拿了出來。
“我雖遭了貶謫,可也是去封地就國,堂堂一個親王,難道還會缺一兩件禦寒的衣服穿?母皇這是覺得我以後在臨川,會過得悽風苦雨,連件像樣的冬衣都置辦不起嗎……”
蕭梔語氣裡帶著幾分彆扭的賭氣和自嘲,手下卻不自覺地開啟包袱,細細翻看著裡面的衣物。翻著翻著,她的動作忽然頓住——
指尖拿起一件小巧的舊衣,衣襟上,淡黃色的絲線歪歪扭扭地繡著一朵小小的梔子花。
是她……是她小時候,有一年生辰,母皇親手給她縫上去的。熬了半夜,拆了繡,繡了拆,才勉強繡成的。
她還記得,當時母皇用帶著針眼的手指,輕輕點著她的額頭,笑著說:“梔兒乖,穿上為娘繡的花,平平安安長大。”
後來她長大了,衣服穿不下了,不知去了哪裡。卻沒想到,母皇一首把它收藏著。
蕭梔的眼睛瞬間紅了,她將衣服緊緊摟在懷裡,臉埋進柔軟的布料裡,淚水洇溼一大片。
“是我不好,是我又讓母皇失望了。我從小就想讓母皇看到我。我努力背書,努力習武,努力做好每件事……可我好像總是做不好。上學時,我比不上二姐聰明,她一遍就會的文章,我要背好多好多遍,我只想讓母皇誇誇我,只看我一眼就好,可我好像總是弄巧成拙……”
“這次去青州,我也想做好,我也想立點功勞,讓母皇高興。可底下那些人騙我……她們說的我都信了,我以為她們是真心為我好,沒想到會釀成禍事。可如今,說什麼都晚了。”
這位平日裡陽光熱情、甚至有些跋扈的殿下,此刻哭得像個無助的孩子。
趙延玉輕聲道:“大月朝江山社稷,天下蒼生都在陛下肩頭擔著,天家無私事,一舉一動,關乎國本,陛下……也有自己的不得己。”
蕭梔的淚無聲滾落。她知道母皇對自己並非不疼愛,這件衣服就是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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