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引璋張口,木然嚥下。餵了幾口,他接過藥碗,趙延玉沉聲道,“引璋,此事因我而起,我會對你負責,給你個交代的。”
“這件事不可外傳,對你的名聲有礙。不如……我認下你這個弟弟,錄入趙家族譜,名正言順入我宗族,往後有我庇護,自然無人敢隨意置喙你。”
‘噹啷’一聲,藥碗從陳引璋手上滑落,滾落在地,溫熱藥汁潑灑出來,汙了他身上的衣袍。
兩人無言,氣氛一時之間沉寂,甚至險些令人窒息。
“……延玉……”陳引璋的聲音出乎意料的平靜,只是那平靜之後,藏著說不出的疲憊:“大人,我常常在想,您當真沒有心嗎?”
從前的親密,此刻的溫柔,都給了他一種錯覺。他滿心期許,趙延玉所謂的負責,是願意娶他,哪怕只是一介侍妾也好……卻沒想到,竟是要他做她的弟弟。
不等趙延玉開口,陳引璋低低笑了起來,眼底盛滿自嘲:“是我失言了。大人自然有心,只是那顆心,從來都不屬於我。是我痴心妄想……不識抬舉了。”
雖然早就知道,這世間多的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多的是痴心錯付,一廂情願。可臨到頭,還是會不甘,還是會抱著那萬分之一的奢望,以為真心總能換來真心,以為能融化那看似溫潤實則冷硬的心腸。
趙延玉是一個多麼狠心的女子。
她的溫和,她的體貼,她的光風霽月,是對所有人的,卻也從不會為任何人停留。
她的心像一片廣袤的湖,可以映照明月星辰,可以容納清風流雲,卻從不會為某一顆投入的石子,掀起洶湧的波瀾。
愛慕她的人太多了,從朝堂到江湖,從貴女到才男,她見得太多,早己習慣了被愛著,也習慣了……不回應。
趙延玉聽懂了陳引璋話裡所有的未竟之意,所有的絕望與質問。
可她能說什麼呢?安慰他“你很好,是我配不上你”?那太虛偽。
承諾他“我會試著喜歡你”?那更不可能。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將他納入羽翼,給予親人的身份和庇護,卻獨獨給不了他想要的愛情。
她似乎,又把陳引璋弄碎了一次。如同那支翠玉鐲一般,碎成齏粉。
趙延玉只能在心裡無聲地嘆了口氣。
公無渡河,公竟渡河!渡河而死,其奈公何!
她沒再看陳引璋含淚的眼,起身,喚了候在外面的侍從進來,聲音恢復了一貫的平穩:“替男公子更衣,收拾乾淨。再去煎一副藥來,仔細伺候他服下。”
吩咐完,她便轉身,撩開珠簾,走了出去。沒有再回頭。
……
迦陵見趙延玉出來,迎上前,低聲問:“妻主,陳小郎他……可好些了?此事,該如何處置?”他眉宇間帶著憂色。
昔為琉音聖男之時,他也在聖殿中處置過一些犯錯的人,但都是依照規矩辦事。
但在趙府卻不同,清官難斷家務事,況且趙延玉才是這府裡的天,唯一說了算的主子。
縱使迦陵名義上能管後宅的事,也得先顧著趙延玉的心思——她究竟是怎麼想的呢。
黎蘭殊淡淡道:“郎主殿下大約也只是氣急攻心罷了,他性子向來如此率真……”被寵得不知輕重。
過了半晌,趙延玉最終道:“蕭年舉止失當,釀成禍端,罰他去靜心堂,跪一日一夜,靜思己過。不得送水米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