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小華讀書出來工作了，又娶了妻子、有了孩子，我就想呀，我的任務算是完成了，總算能歇一歇了。可誰知道小華命不好，跟他那死鬼老爹一樣，年紀輕輕就犧牲了。”
“甚至他比他死鬼老爹死得還早，他死鬼老爹好歹38才走。那時候小華都讀小學了，哪像小華的孩子，滿月酒都還沒辦他就走了。”
陳雨欣臉上帶笑，語氣平靜，眼淚卻簌簌地往下流。
“小華啊，從小就不讓人省心！你看，連死都非要死這麼早！也不管老婆孩子，也不管我這個60多歲的媽媽。”
“陳姐……”鄭耀民彷彿喉嚨裡堵了一團棉花，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
陳雨欣抽了一張紙，隨便擦了擦不受控制的眼淚，衝鄭耀民笑了下。
“人老了，不知道為什麼感情倒是變得更豐富了，特別愛哭。老鄭，你別笑話我。”
“陳姐，不會。”鄭耀民遞給她一張紙巾，“陳姐，小華的孩子還這麼小……”
陳雨欣搖頭，“我管不了。一代人管一代事情，小華的孩子我管不了。”
“你是他奶奶，你還這麼年輕……”
“所以我就活該管這一攤子破事？”陳雨欣的聲音突然間拔高，人也變得激動起來。
鄭耀民心中一動，繼續道，“我們局裡誰家爺爺奶奶退休了不幫襯兒女的？不僅要幫忙帶孫子孫女，還要幫孫子買房買車娶媳婦……”
陳雨欣聲音尖銳，“這是劉小華自己的責任，憑什麼推給我？我欠了他的？”
鄭耀民，“誰叫你是小華媽媽呢？這就是你的責任，你的任務。”
陳雨欣聲音更大了，“屁的責任，屁的任務！我的責任和任務就是負責養大小華，讓他吃飽穿暖，供他念完大學，還幫他娶了媳婦！我的任務早就完成了！孫子不是我的任務！跟我沒關係！”
“陳姐，你這想法不對……”
“怎麼就不對了？憑什麼劉小華要把自己的責任和義務推給我，他自己卻什麼也不管？當初他考大學的時候，明明能上一所不錯的211，他卻偷偷揹著我報了警察大學！”
陳雨欣越說越激動，想起兒子的“叛逆”，她痛苦的同時又多了憤怒。
“我知道我阻攔不了他念警察學校，只能退步。我告訴他，想當警察可以，但是必須當一個普通的民警，但是，但是……
他畢業後不顧我的反對，硬要加入緝毒隊！我尋死覓活也沒用。現在好了，他死了，把養孫子的義務推給我……”
說著說著，陳雨欣崩潰地哭出聲。
“當初他爸爸出任務犧牲了，我就告訴小華，以後就剩下我們母子兩個相依為命了。我要他發誓，一定不要再當警察。他嘴巴里答應得好好的，背地裡卻自己偷偷改了志願。被錄取之後還不敢告訴我，首到他要離家去學校的時候才說出來。”
“後來他工作了，我要求他去後勤或者去戶籍科，反正不要從事一線工作的。他嘴巴里答應得好好的，第二年就加入了緝毒隊。”
“他每做一個決定，就往我的心口捅一刀。明明知道我最反感他加入緝毒隊，明明知道他爸爸就是抓毒販的時候被毒販一槍打死的，他還要跟我對著幹，還要往我傷口撒鹽。”
“他為了一己之私根本就不管我的死活，也不管他老婆孩子的死活。老鄭，我讓我怎麼原諒他？”
陳雨欣捶著胸口，鄭耀民看著她痛哭的模樣，突然間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