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裡的水汽還沒散盡,帶著點沐浴露的甜香漫出來。
宴清擦著溼漉漉的頭髮從裡面出來,水珠順著髮梢滴落在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
她下意識地往嬰兒床那邊看了眼,卻發現平時這個點該哼哼唧唧要喝奶的兩個小糰子不見了,床裡空蕩蕩的,只有兩隻沒來得及撿的小襪子。
“孩子呢?”宴清擦頭髮的手頓了頓,轉頭看向坐在床邊的張麒麟。
他剛換了身乾淨的月白短褂,正低頭用布擦著什麼,聞言頭也沒抬:“阿媽爺爺抱走了。”
宴清挑了挑眉——白瑪這是故意給他們留二人空間呢。
她走到床邊坐下,頭髮上的水珠滴在張麒麟手背上,涼絲絲的。
“一人一個分了?行,正好讓你這當爹的睡個囫圇覺。”
她想起從孩子出生到現在,整整大半年,夜裡就沒讓她操過心。
奶糖半夜鬧覺,是張麒麟抱著在屋裡踱步;奶糕餓了要喝奶,是張麒麟摸黑衝奶粉;
換尿布更是他的專屬活兒,從一開始笨手笨腳把尿布穿成褲子,到現在熟練得很。
換作穿越前,要是有人跟她說“張麒麟正給孩子換尿布呢”,她能把嘴裡的水噴對方一臉——那個在墓裡揮刀斬粽子、在青銅門後守了十年的冷麵神,怎麼可能幹這種活兒?
可現在聞著他這一身的奶味,只覺得踏實得很。
“你在弄什麼?”宴清的目光落在桌案上,張麒麟正背對著她忙乎,手裡拿著個銀亮的小東西,看著有點眼熟。
她好奇地湊過去,剛湊近就看清了——桌案上擺著熟悉的染料瓶,還有個她簽到出來的小型紋身筆,針頭閃光。
張麒麟正往紋身筆裡注染料,動作專注得像在擦拭黑金古刀。
宴清的臉頰“騰”地一下就熱了,連帶著耳根都燒了起來。
她背過身,手不自覺地摸了摸自己的後頸——那裡有片正在慢慢成形的紋身,是隻踏火焚風的麒麟,鱗片己經栩栩如生,只是還有些細節沒補完。
這紋身紋了十六年,說出來誰信?倒不是張麒麟手藝慢,而是他有個“壞毛病”——總喜歡用些特殊法子讓紋身“遇熱顯現”。
平時看不到,可一旦……一旦兩人靠得近了,體溫升起來了,那麒麟就像活過來似的,鱗片會泛出金紅的光澤,連火焰的紋路都清晰得嚇人。
“我這紋身……還要幾次才能紋完?”宴清的聲音有點發飄,不敢看他。
張麒麟放下紋身筆,轉過身時臉上一本正經的,眼神卻帶著點促狹的笑意,像只偷腥得逞的貓。
“還有不少細節要補。”他說得煞有介事,彷彿在討論什麼正經學問,“麒麟的鬃毛要加層漸變,火焰的邊緣得再銳化些,還有爪子的弧度……”
“少來。”宴清回頭瞪他,卻撞進他那雙銳利的丹鳳眼——裡面哪有半分嚴肅,分明盛滿了笑意,像揉碎了的星光,“你就是故意的。”
她哪會不知道,這紋身早就能紋完,他就是仗著“補細節”的由頭,變著法子佔便宜。
以前用獸骨針,後來換了紋身筆,工具升級了,那點心思卻半點沒改。
張麒麟沒反駁,只是伸手,指尖輕輕碰了碰她後頸的碎髮,動作溫柔得很。
“不急。”他的聲音低低的,帶著點沙啞,“慢慢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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