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啟山的目光再次轉向張麒麟,像探照燈似的,試圖從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上找出些破綻:“這位小哥看著面生,不知該怎麼稱呼?”
宴清心裡咯噔一下,搶先開口,語氣自然得像說過千百遍:“他是我未婚夫,在家排行最小,叫他小哥就行.”
她故意避開真名,直接說“未婚夫”的名頭,就是要讓張啟山覺得,這少年是她的軟肋,而非需要忌憚的存在.
張啟山挑了挑眉,沒錯過宴清眼底一閃而過的緊張.
越是不想說,越說明有問題.
他不動聲色地笑了笑,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圈——那少年自始至終沒說話,只是在宴清開口時,往她身邊靠了靠,動作細微,卻透著股下意識的保護欲.
“小哥?”張啟山重複了一遍這個稱呼,指尖在袖袍下輕輕敲擊著,“聽著倒是親切.不知小哥師從何處?看身手,倒像是練家子.”
這話問得刁鑽,既探底,又帶著點壓迫.
宴清剛要開口圓過去,就見張麒麟抬了抬眼,黑眸裡沒什麼情緒,卻讓空氣莫名地沉了沉,混著桂花的甜香,竟生出些肅殺的意味.
他沒回答,只是往宴清身後退了半步,把話語權徹底交還給她——這是他們早就默契好的,社交周旋的事,全由宴清來,他只負責擋在她身前.
宴清心裡鬆了口氣,臉上卻露出嗔怪的神色,輕輕拍了拍張麒麟的胳膊:“他性子悶,不愛說話,您別見怪.我們在鄉下長大,跟著父親學過幾招莊稼把式,哪是什麼練家子,不過是力氣大點罷了.”
她順手從竹籃裡捏了把桂花,遞到張啟山面前,“佛爺要是不嫌棄,帶些回去泡茶吧,這幾日開得正好.”
這就是在逐客了,即使在張府暗示的逐客,他張啟山也不可能不走.
張啟山笑了笑,沒接,也沒再追問.
他看得出來,這少年不是悶,是警惕,像只蓄勢待發的豹,平時看著安靜,一旦有人威脅到身邊的人,就會立刻亮出爪子.
而這姑娘,就是那隻豹心甘情願收起爪牙的理由.
“姑娘別客氣.”張啟山轉了話鋒,語氣緩和了些,“府裡有什麼需要的,儘管跟管家說.只是最近事多,怕是招待不周.”
“佛爺客氣了,我們什麼都不缺.”宴清笑著答,把桂花又放回竹籃,心裡卻在盤算——張啟山越是試探,越說明他沒查到實底,只要他們安分守己,等他把隕銅帶出來就好了.
張啟山又說了幾句場面話,便帶著張日山離開了.
走到院門口時,他回頭看了眼——那少年正蹲回梅樹下,姑娘則湊過去,從竹籃裡捻了朵桂花,往他鼻尖湊,少年的嘴角似乎動了動,像是被逗笑了,只是角度太偏,看不真切,倒有幾片桂花落了他滿肩.
“派人盯著西跨院,”張啟山的聲音冷了下來,“尤其是那個小哥,查清楚他的底細,還有……他和那姑娘的關係,到底是不是真的未婚夫妻.”
張日山應了聲,看著張啟山的背影消失在迴廊盡頭,心裡卻犯起嘀咕.
西跨院裡,宴清看著張啟山走遠,才收起臉上的笑,湊到張麒麟身邊:“他在試探我們.”
張麒麟“嗯”了一聲,“看來咱們得更小心些了.”
宴清把花瓣放回去“張啟山比陸建勳難對付多了,稍有不慎就會露餡.”
張麒麟沒說話,只是從懷裡摸出塊用油紙包著的桂花糕,塞到她手裡.
那是早上從廚房拿來的,還帶著點餘溫,混著桂花香,甜得人心頭髮軟.
宴清咬了口桂花糕,甜香在舌尖漫開時,心裡甜著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