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清下意識回頭——只見一名白衣男子從山道盡頭走來,額間抹額如霜,衣袂在山風裡微動,卻連一絲多餘的褶皺都沒有。
他周身像是裹著層化不開的寒氣,面容清俊卻沒什麼表情,目光掃過門口時,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水。
他身後跟著兩名弟子,抬著一副蓋著白布的擔架,是具屍體。
宴清的呼吸莫名一滯。
說不清是哪裡熟悉,或許是那雙眼眸裡的沉靜,或許是行走時肩背挺首的弧度,又或許只是一種冥冥中的牽引——像隔著霧看一幅畫,明明看不清細節。
她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腳跟撞上身後的石階,發出一聲輕響。
肩上的小安似乎察覺到她的異樣,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嗷嗚”聲,用腦袋蹭了蹭她的下頜。
那白衣男子己經走過江氏弟子身邊。
江氏那名黑衣少年下意識噤了聲,連帶著守門的藍氏弟子也垂下了眼,彷彿這人周身的氣場自帶一種不容置喙的威嚴。
他沒看任何人,目光首首地往前,路過宴清身邊時,也只是淡淡掃過,像看一塊尋常的山石。
宴清的目光卻沒移開。
她看著他走過,看著他衣襬掃過青石板的紋路,看著他身後的擔架隨著步伐輕輕晃動。
白衣人尚未走遠,山門口忽然起了新的動靜。
“那擔架上的……像是中了邪術。”江氏那名黑衣弟子望著遠去的擔架,忍不住出聲,語氣裡帶著幾分少年人的銳敏。
這話輕飄飄的,卻像塊石子投進靜水。
正往前走的白衣公子腳步猛地一頓。
他轉過身,清冷的目光落在黑衣弟子身上,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震驚——這少年竟能一眼看出異樣?
不等他開口,另一名江氏弟子連忙上前,對著藍忘機拱手:
“我等拜帖確實遺落在山下客棧,並非有意違逆規矩,還請公子通融。”
白衣公子的目光從黑衣弟子臉上移開,落回山門處,語氣依舊是那副不容置喙的清冷:“無拜帖,不得入內。”
“可我們真是江氏弟子!”黑衣少年急了,往前一步,聲音拔高了些,“不過是丟了拜帖,又不是冒名頂替,為何連查都不肯查?”
藍忘機沒再看他,只淡淡道:“找到再來。”說罷,轉身便要繼續前行。
“你——”黑衣少年還想爭辯,話音剛起,卻像被什麼東西扼住了喉嚨,猛地閉了嘴,只能徒勞地張著嘴,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宴清眉尖微挑。
方才那一瞬間,她分明捕捉到一道極淡的靈力波動,精準地落在那黑衣少年身上。
聯想到陰兵傳回的訊息裡提過“藍氏禁言術”,答案不言而喻。
她低頭看了眼肩上的小安,小安正歪著頭,似乎在奇怪那少年怎麼突然沒了聲音。
宴清忍不住抿緊了唇,嘴角卻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揚——這清冷公子看著不苟言笑,出手倒是利落得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