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無極鋥亮的皮鞋踩在滿是碎玻璃的大理石地板上，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那張因為鼻樑斷裂而微微扭曲的臉，此刻因為極度的亢奮而漲得通紅。
“林大警官，被人用槍指著腦袋，像條狗一樣跪在別人地盤上的滋味，好受嗎？”
他身子微微前傾，眼神里閃爍著一種病態的瘋狂。周圍十幾個戴著黑色頭套的外籍僱傭兵端著突擊步槍，黑洞洞的槍口死死鎖定著我。只要我稍微動一下手指，瞬間就會被打成馬蜂窩。
我單膝跪在冰冷的地板上，雙手被軍用紮帶反剪在背後，勒得手腕生疼。我沒有說話，只是越過趙無極的肩膀，快速掃視著整個開放式辦公區。
三百多名人質。有穿著白襯衫的年輕程式設計師，有穿著保潔服的阿姨，甚至還有幾個挺著大肚子的孕婦。他們擠在一起，絕望的嗚咽聲在空曠的樓層裡迴盪。每一根承重柱上，都綁著厚厚的C4塑膠炸藥，上面紅綠相間的引線錯綜複雜，最終全都匯聚到趙無極手裡那個紅色的遙控器上。
“怎麼成了啞巴了？剛才在樓下不是挺能說嗎？”
趙無極冷哼一聲，轉身從旁邊的桌子上拿起一個大功率警用對講機——那是他們從一樓大堂的保安室搶來的，首接切入了警方外圍的指揮頻道。
他按下通話鍵，聲音在整個辦公區和樓下的廣場上同時炸響。
“周國平！你這個老東西，給我豎起耳朵聽好了！”
對講機裡傳來一陣刺耳的電流聲，緊接著是周國平壓抑著滔天怒火的聲音：“趙無極，林浩己經進去了！你不要執迷不悟！傷害警察和人質，你只會死得更難看！”
“死？老子今天就沒打算全須全尾地離開這裡！”趙無極狂妄地大笑起來，“不過，在下地獄之前，我要這省城的天，先給我變一變！”
他猛地轉過身，用對講機指著那些瑟瑟發抖的人質。
“聽清楚我的條件！我只要一樣東西——首升機！”
“半個小時！我只給你們半個小時的時間！給我準備一架加滿油的重型首升機，停在趙氏大廈的樓頂停機坪上！不要派任何駕駛員，我自己的人會開！”
周國平在對講機那頭怒吼：“趙無極，調動首升機需要走航空管制審批流程，半個小時根本不夠！你冷靜點，我們正在想辦法！”
“少他媽跟我廢話！”
趙無極突然暴怒，他大步衝到破碎的落地窗前，任由高樓的冷風灌進來，吹得他西裝獵獵作響。
“如果半個小時後，我沒有聽到首升機的螺旋槳聲音……我就每隔十分鐘，當著你們所有警察的面，從這十五樓扔一個人質下去！說到做到！”
此言一齣，全場死寂。
角落裡的人質們爆發出更加絕望的哭喊聲。誰也不想成為那個被扔下樓的替死鬼。
“趙無極！”我咬著牙，強迫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你也是個做大買賣的人，冤有頭債有主。把這些無辜的員工放了，我留下來給你當人質。”
“放了他們？”趙無極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轉過頭死死盯著我，“林浩，你是不是當英雄當上癮了？你真以為自己這條命，能抵得上這裡三百多口人？”
他猛地走過來，一腳重重地踹在我的胸口上。
我悶哼一聲，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後仰倒，重重地摔在滿是玻璃渣的地上。一陣鑽心的刺痛從後背傳來，但我卻在倒地的瞬間，敏銳地感覺到手指觸碰到了一塊鋒利的三角形玻璃碎片。
我沒有任何猶豫，順勢將雙手壓在身下，悄無聲息地將那塊玻璃碎片死死捏在掌心裡。
“你不是想當救世主嗎？好，我就讓你親眼看著他們是怎麼死在你面前的！”
趙無極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名錶，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倒計時開始。現在是第一輪的十分鐘。”
他像一個挑選牲口的屠夫一樣，大步走入人質群中。人群像躲避瘟疫一樣驚恐地散開，但很快就被外圍的僱傭兵用槍托砸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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