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公安局,一號審訊室.
這裡是整個公安局隔音最好.氣氛最壓抑的地方.四面牆壁包裹著厚厚的吸音海綿,唯一的窗戶是那面巨大的單向玻璃.強光燈慘白的光線直直地打在審訊椅上,將空氣中的每一粒塵埃都照得清清楚楚.
陳虎坐在那把特製的鐵椅子上.他剛從醫院被提出來,斷掉的手指纏著厚厚的紗布,臉上還帶著並未洗淨的血汙和泥垢.麻藥的勁兒剛過,鑽心的疼痛讓他時不時地抽搐一下嘴角,但這反而激發了他骨子裡的那股兇悍.
“陳虎,名字.”
負責記錄的年輕刑警敲了敲桌子,厲聲問道.
陳虎耷拉著眼皮,像是沒聽見一樣,甚至還把身子往後仰了仰,調整了一個稍微舒服點的姿勢,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
“問你話呢！名字！”年輕刑警一拍桌子.
“警官,省省力氣吧.”陳虎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傲慢,“我都進宮幾回了？流程我比你熟.名字？你沒看過我的通緝令嗎？要不要我給你籤個名？”
“啪！”
一隻大手狠狠地拍在審訊桌上,震得水杯裡的水花四濺.
趙剛站在桌前,那隻吊著繃帶的胳膊並沒有影響他的氣勢,他怒目圓睜,指著陳虎的鼻子：“陳虎！你別給臉不要臉！這是審訊室,不是你的夜總會！你手裡有人命,還有那把槍,還有那一車黑錢,證據確鑿,你以為你不說話就能混過去？”
“證據確鑿？”陳虎嗤笑一聲,抬起頭,眼神里滿是挑釁,“警官,咱們講道理.槍上有我的指紋嗎？那是撿來的.錢是我的嗎？那是我在路上撿的.至於人命……屍體呢？證據呢？你們當警察的得講證據,不能因為我看你不順眼就說我殺人吧？”
“你！”趙剛氣得脖子上青筋暴起,恨不得衝進去給這無賴兩拳.
“剛子,坐下.”
一直坐在角落裡沒說話的林浩站了起來.他手裡拿著一個保溫杯,神色平靜,彷彿面對的不是一個窮兇極惡的黑幫頭目,而是一個老朋友.
林浩走到陳虎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陳虎,你想當硬骨頭,我成全你.”林浩擰開杯蓋,喝了一口水,慢條斯理地說道,“根據刑訴法,零口供也是可以定罪的.就憑我們在現場抓你的現行,加上阿彪和王麗的證詞,判你個死緩沒問題.你不想說,那就別說了,我們也省點事,直接走程式送你上路.”
陳虎的眼角跳了一下,但他依然梗著脖子：“嚇唬誰呢？死緩？我有律師團,只要沒判死刑立即執行,過個幾年我就能保外就醫.老子在外面有的是錢,到時候照樣吃香喝辣.”
“律師團？”林浩笑了,笑得有些憐憫,“你指的是王偉那個團隊吧？很遺憾地通知你,就在半小時前,王偉因為涉嫌偽證罪和包庇罪,已經被經偵支隊帶走了.你的律師團,現在正忙著給自己找律師呢.”
陳虎的臉色終於變了變,但很快又恢復了鎮定：“沒了張屠夫,不吃帶毛豬.只要我有錢,什麼樣的律師請不到？”
“錢？”林浩搖了搖頭,把一份檔案扔在陳虎面前,“你看看這個.這是法院剛剛下達的資產凍結令.不僅是天成集團,連帶著黑龍幫名下所有的關聯賬戶,包括你給你那個小情人在海南買的別墅,全部被查封了.陳虎,你現在是個窮光蛋了.”
陳虎盯著那份檔案,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但他依然緊咬著牙關,一言不發.
他在賭.賭K會救他,或者更準確地說,他在賭他對哥哥陳猛的信任.只要陳猛在外面（雖然陳猛被捕,但在陳虎心裡,大哥一定有辦法）,或者只要陳猛不鬆口,黑龍幫的根基就在.
“還在指望你大哥？”林浩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拉開椅子,坐在陳虎對面,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陳虎,講義氣是好事.但在黑道上,義氣這東西,最不值錢.”
“你閉嘴！”陳虎怒吼道,“少挑撥離間！我跟我哥是過命的交情！我為了他可以去死,他為了我也可以去死！你想從我這兒套話去害我哥？做夢！”
“是嗎？”
林浩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從資料夾裡抽出一份新的筆錄,在手裡揚了揚.
“本來我是不想給你看這個的,怕你受不了打擊.但看你這麼‘情深義重’,我覺得還是讓你死個明白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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