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江市的雨已經連續下了三天,整座城市都被籠罩在一層灰濛濛的水霧之中.老城區的街道狹窄而陰暗,積水漫過了腳踝,垃圾在水中漂浮,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陳舊.腐爛的味道.
市公安局刑警大隊的指揮中心內,燈火通明,煙霧繚繞.巨大的電子螢幕上顯示著臨江市的全景地圖,密密麻麻的紅點標記著已經排查過的區域.
“報告,北出口依然沒有發現陳猛的蹤跡！”
“報告,火車站.客運站所有監控已經完成交叉比對,未發現目標！”
張衛國佈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著螢幕,手裡揉成團的煙盒被他捏得變了形.他轉過頭,看向坐在角落裡一直沉默不語的林浩.
“林浩,全城搜捕已經進行了四十八小時,陳猛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你覺得他還能藏在哪兒？”張衛國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林浩抬起頭,他的面前擺著那本已經泛黃的.父親林建設留下的工作筆記.他的手指輕輕摩挲著紙張邊緣,目光深邃.
“張大,如果你是陳猛,在明知道所有出城口都被封死,全城警察都在掘地三尺找你的時候,你會選什麼樣的避風港？”林浩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
坐在一旁的趙剛猛地灌了一口濃茶,甕聲甕氣地接話：“那肯定是選個易守難攻,且能隨時消失的地方.這孫子現在就是驚弓之鳥,肯定不敢去他的那些情婦或者馬仔家裡,那等於自投羅網.”
林浩點了點頭,將筆記本推到桌子中央,指著其中一頁上模糊的線條.那是林建設當年手繪的一張草圖,雖然因為年代久遠有些褪色,但依然能辨認出大致的方位.
“這是我爸當年查辦一起重案時留下的記錄.”林浩敲了敲圖上的一個圈,“老城區的地下防空洞.當年臨江市為了防空建設,在老城區下面挖了一個龐大的網狀結構.後來因為城市規劃變更,這些防空洞大部分都被廢棄了,有的成了地下商場的倉庫,有的則被封死,淹沒在了棚戶區下面.”
張衛國皺了皺眉,湊近看了看：“防空洞？那地方早在十年前就說要徹底清理,很多入口都填埋了.”
“入口能填埋,但裡面的空間填不掉.”林浩的語氣變得異常冷靜,“我仔細研究過陳猛的履歷.他是在老城區長大的,那是他的‘龍興之地’.陳猛有個習慣,他從不信任高科技的監控和現代化的安保,他只相信泥土和石頭.在之前的審訊中,陳虎也曾無意中提過,他哥在最難的時候,喜歡去‘地底下’待著.”
趙剛瞪大了眼睛：“你是說,他躲進了那些被封死的防空洞？那裡面陰暗潮溼,連個燈都沒有,他受得了？”
“對於一個面臨死刑的亡命徒來說,潮溼總比冰冷的手銬好受.”林浩站起身,走到地圖前,用紅色的記號筆在老城區中心畫了一個大大的叉,“這裡的棚戶區拆遷進度最慢,地形也最複雜.由於違章建築太多,很多原本被封死的防空洞入口,實際上被當地的黑作坊私自打通了.陳猛這些年控制了城南的運輸線和倉儲,他對這些地下的道道比我們任何人都清楚.”
張衛國盯著那個紅叉看了良久,沉聲問道：“你有多大把握？”
“百分之八十.”林浩頓了頓,“剩下的百分之二十,在我的直覺裡.我爸筆記裡提到的那個‘地洞’,就在這一片.陳猛當年就是靠給這些防空洞看場子起的家,他肯定給自己留了後路.”
趙剛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那還等什麼？我馬上帶人過去,把那一片全給圍了！”
“不行,不能圍.”林浩立刻阻止,“老城區人口密度太大,巷弄狹窄,一旦打草驚蛇,陳猛很可能利用錯綜複雜的地下通道逃往其他片區.而且,防空洞裡如果藏了武器或者爆炸物,強攻的代價我們付不起.”
張衛國點了一根菸,深吸一口,火星在黑暗中明滅：“那你的建議是？”
“特案組分三個小組,便衣進入.”林浩目光堅定,“我和趙剛帶一個小隊,從老街的化工廠舊址入口潛入.那裡地勢最高,可以俯瞰整個防空洞的通風口走向.張大,你帶大部隊在周圍布控,但不要鳴笛,不要穿警服.我們要玩一次‘甕中捉鱉’.”
“好,就按你說的辦！”張衛國拍板道,“林浩,趙剛,你們兩個小心點.陳猛現在手裡肯定有槍,而且是困獸之鬥,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放心吧,張大.我等這一天很久了.”林浩整理了一下腰間的槍套,眼神中透出一股森冷的寒意.
半小時後,兩輛破舊的民用轎車緩緩駛入了老城區.
雨勢更大了,砸在車頂上發出沉悶的響聲.林浩換上了一身黑色的衝鋒衣,戴著鴨舌帽,整個人融入了夜色之中.
趙剛一邊除錯著耳麥,一邊低聲抱怨：“這老城區的水泥路都爛成什麼樣了,這要是陳猛真躲在地底下,咱們進去就是睜眼瞎.”
“我有地圖.”林浩晃了晃手中的平板電腦,上面是剛從檔案室調出來的五十年前防空洞結構圖,“雖然很多地方可能塌方或者改建了,但主樑結構不會動.”
車子停在了一處廢棄的化工廠圍牆邊.這裡早已荒廢多年,牆壁上爬滿了暗綠色的苔蘚,在雨水的沖刷下顯得格外陰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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