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空洞深處的空氣像是凝固了,混合著潮溼的泥土味.陳舊的鐵鏽味,以及濃烈的導火索火藥味.
林浩手持92式手槍,戰術手電筒的光束在黑暗中如同一把利劍,劈開了翻滾的塵煙.他的靴子踩在積水中,發出沉悶的聲響.前方是一道厚重的防爆鐵門,由於先前的定向爆破,鐵門已經扭曲變形,歪斜地掛在門框上.
“陳猛,你跑不了了.外面全是警察,所有的出口都已經被封死.”林浩的聲音在空曠的隧道里回溯,帶著金屬般的質感.
黑暗中傳來一陣沙啞且癲狂的笑聲.
“跑？老子壓根兒就沒打算跑.”
林浩猛地推開半掩的鐵門,手電筒的光柱瞬間鎖定了目標.在防空洞盡頭的一處平臺上,陳猛正靠在水泥柱旁.他渾身血跡斑斑,那張曾經不可一世的橫肉臉上佈滿了塵土,但最令林浩瞳孔收縮的是陳猛胸前纏繞的一圈圈雷管.
陳猛的右手緊緊攥著一個黑色的起爆器,大拇指就抵在紅色的按鈕上.
“站住！再往前一步,咱們就一起去見閻王爺.”陳猛嘶吼著,由於過度興奮,他的眼球充血,顯得格外猙獰.
林浩停下腳步,槍口並未放下,他的聲音異常冷靜：“陳猛,放下起爆器.你背後的那些人已經在開香檳慶祝你這個‘棄子’自取滅亡了,你難道想帶著他們的秘密一起下地獄？”
“棄子？哈哈哈哈！”陳猛瘋狂地晃動著腦袋,“林浩,你跟你那個死鬼老爹真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二十年前,林建設在那條小巷子裡堵住我的時候,也是這副正義凜然的樣子.”
林浩的握槍的手指猛地收緊,骨節由於用力過度而泛白.
“你終於肯提我爸了.二十年前的那場伏擊,果然是你帶的人.”
陳猛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眼神中閃爍著扭曲的快感：“沒錯,是我.那天雨下得比今天還大,林建設那個蠢貨,明明已經發現不對勁了,明明可以跑,他非要留下來拖住我們,給他的隊員爭取撤退時間.他就那麼一個人,一把槍,打完了最後一顆子彈.”
“所以,是你開了那一槍？”林浩的聲音低沉得可怕,像是在極力壓制著即將爆發的火山.
“我也想是我開的槍,可惜啊……”陳猛嘿嘿怪笑起來,笑聲在狹窄的空間裡顯得格外刺耳,“林建設的兒子？好,今天老子就送你們父子團聚！你爸死的時候,我就在旁邊看著,看著他在泥水裡掙扎.那種眼神,我到現在都記得.”
林浩一步步向前逼近,靴子在積水中劃出水聲：“陳猛,你這種人渣,不配提到他的名字.你以為綁上這些雷管就能威脅我？你以為死能一了百了？”
“你別過來！我叫你站住！”陳猛的情緒變得極度不穩定,起爆器上的手指由於劇烈顫抖而不斷摩擦按鈕邊緣,“你再往前一步,這半個山頭都會塌下來！”
“你不敢按.”林浩冷冷地盯著他的眼睛,“如果你真想死,在我進來之前你就已經按了.你在等什麼？在等你的‘老闆’派人來救你？還是在等奇蹟發生？”
“你閉嘴！你根本不知道那幫人有多大本事！”陳猛咆哮著,背後的影子在手電筒光下劇烈晃動,像是一隻掙扎的惡鬼,“林浩,你以為抓了我,臨江就太平了？我告訴你,黑龍幫只是個跑腿的,真正的水深著呢.你查下去,只會死得比你爸還慘！”
“那就讓我看看,這水到底有多深.”林浩的語氣沒有絲毫退縮,槍口始終穩穩地鎖定在陳猛的額頭中央,“我爸當年沒查完的案子,我會查到底.他沒抓到的人,我會一個一個親手送進大牢.今天,先從你開始.”
“好,有種！夠爺們兒！”陳猛突然狂笑起來,猛地站直了身體,雷管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尤為觸目驚心,“林建設死的時候,我就發過誓,絕不讓這身警服再騎在老子頭上.既然你非要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他的手指開始下壓.
“陳猛！”林浩突然大喝一聲,聲音在大廳裡炸響,“你弟弟陳虎已經招了！”
陳猛的動作猛地頓住了,眼神中閃過一絲錯愕：“你說什麼？”
“陳虎在審訊室裡,把這些年你們乾的所有勾當,包括那幾個命案,全都交代了.”林浩緊緊盯著他的表情變化,語速極快,“他想活命,他把所有的罪名都推到了你頭上.他說所有的行動都是你策劃的,他是被你逼的.你現在按下去,你就是唯一的罪魁禍首,而他,會在監獄裡待幾年就出來,花著你拿命換來的錢,在外面逍遙自在.”
“放屁！阿虎不會賣我！”陳猛怒吼著,但起爆器上的手指顯然鬆動了一絲.
“他賣不賣你,你心裡最清楚.這幾年你讓他去幹那些最髒最累的活,你覺得他心裡沒怨氣？在這種時候,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林浩繼續施加心理壓力,他的腳步在不知不覺中又向前邁進了一米.
“你騙我……你是在詐我！”陳猛咬牙切齒,但臉上的肌肉在不自覺地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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