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江市公安局,刑警大隊副隊長辦公室.
窗外的雨依舊沒停,噼裡啪啦地打在玻璃窗上,洗刷著這座城市的血腥與罪惡.辦公室裡只亮著一盞檯燈,林浩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面前擺著那本被翻得捲了邊的泛黃筆記本.
趙剛推門進來,手裡拎著兩盒熱氣騰騰的快餐和幾罐紅牛,反手關上門,順便反鎖了.
“浩子,檔案室那邊我打過招呼了,二十年前的人事調動記錄都在這兒.”趙剛把一個厚重的牛皮紙袋拍在桌上,壓低聲音道,“你確定要在這兒看？康局的辦公室可就在咱們斜上方.”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林浩頭也不抬,手裡捏著那支碳素筆,在白紙上反覆推演著一串數字,“陳猛在審訊室裡雖然沒吐出老闆的名字,但他提到了一件事.他說,當年‘清道夫’動手的時候,老闆在電話裡管那人叫‘清道夫’,而不是名字.這說明,他們之間是透過功能性的代號在聯絡.”
趙剛扒開快餐盒,扒了一大口飯,含糊不清地問：“那這串數字呢？你盯了它三個小時了,004521,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我以前一直以為這是個經緯度,或者是某個銀行賬戶,甚至是一個日期.”林浩把筆記本推到趙剛面前,指著最後一行那個模糊的數字,“但我剛才結合陳猛供述的細節,他說‘清道夫’曾是老闆養在身邊的‘影子’.既然是影子,那就一定有合法的身份.”
“你是說,這‘清道夫’也是體制內的？”趙剛差點沒被飯噎住.
“不,‘清道夫’未必是警察,但那個‘老闆’一定是.”林浩的眼神在燈光下冷得嚇人,“我爸在筆記的倒數第二頁寫了‘CDF’,陳猛說那是‘清道夫’.而緊接著的最後一頁,就只有這六個數字.趙剛,如果你是警察,在臨死前想留下一個最重要的線索,你會留什麼？”
趙剛放下筷子,神色嚴肅起來：“我會留對方的警號.”
“沒錯.”林浩猛地站起身,走到身後的白板前,將“004521”這六個數字寫在正中央,“臨江市局的警號編制在二十年前經歷過一次大的改革,從五位數字變成了六位.現在的警號開頭通常是省份程式碼,但二十年前,我們的警號更簡單.”
“00開頭……”趙剛盯著白板,“那是市局機關的編制,而且級別不低.”
“趙剛,去把那個紙袋開啟,查二十年前市局刑偵處的所有警號備份.”林浩的手在微微顫抖,但語氣卻異常冷靜.
趙剛刺啦一聲撕開牛皮紙袋,在一堆積滿灰塵的影印件裡瘋狂翻找.一時間,辦公室裡只有紙張摩擦的沙沙聲和兩人沉重的呼吸聲.
“找到了！”趙剛突然停下手,聲音變得有些古怪,甚至帶著一絲顫抖.
“念.”林浩背對著他,拳頭死死攥緊.
“臨江市公安局,一九九八年人事花名冊,刑偵支隊一中隊.”趙剛的聲音越來越小,“警號004521……持有人,康建國.”
辦公室裡的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被徹底抽乾.
林浩猛地轉過身,死死盯著趙剛手裡那張發黃的表格.在那張表格的側面,還貼著一張年輕時的康建國的黑白照片.照片裡的康建國,雖然沒有現在的和藹與富態,但那雙眼睛裡透出的冷鷙,卻與陳猛口中的那個“老闆”慢慢重疊在了一起.
“是他.”林浩的聲音很輕,卻像是一枚重磅炸彈,在兩人之間炸開,“那個給我頒發獎章.誇我是警隊驕傲.讓我爸犧牲後帶頭請功的副局長,就是二十年前那個指揮陳猛圍堵我爸的‘老闆’.”
“浩子,這……這怎麼可能？”趙剛的臉色慘白,手裡的影印件滑落在地,“康局在局裡口碑一直很好,他甚至是省裡的模範.如果他是K,那咱們臨江的這片天,豈不是早就黑透了？”
“陳猛說,康建國也不過是個‘大一點的垃圾’.”林浩走過去,撿起那張影印件,指甲深深陷入紙張中,“這說明康建國不是K,他只是K在臨江的代言人,或者說,是那個負責掃尾的‘騎士’.我爸當年查到了康建國的頭上,所以康建國必須殺他滅口.”
“那‘清道夫’呢？”趙剛問.
“康建國是警察,他不可能親自去殺人.所以他培養了一個殺人機器,也就是那個戴鴨舌帽的男人.”林浩走到窗邊,推開一道縫隙.冷風夾雜著雨水撲面而來,讓他狂熱的大腦稍稍冷靜了一些.
“康建國現在的警號是000002,那是副局長的編號.他以前的舊警號早就因為編制調整而登出了,普通人根本查不到.我爸留下的這六個數字,不是為了證明他的身份,而是為了證明他當年的罪惡.”
“浩子,咱們現在怎麼辦？”趙剛的手按在了腰間的槍柄上,“去抓他？咱們沒證據.僅憑這一行數字和陳猛那些模稜兩可的話,康建國有一百種方法能把咱們整死.”
“不,不能動,甚至不能讓他察覺到我們在查他.”林浩轉過頭,眼神犀利如鷹,“他現在把我提拔成副隊長,就是為了把我放在他的眼皮底下.只要我不查陳猛,不查長青路,我就是他手裡的那杆槍,用來對付其他的勢力.”
“其他的勢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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