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江市公安局的大禮堂內，氣氛肅穆得讓人透不過氣。
大廳正中央懸掛著莊嚴的警徽，下方是一排簇新的花圈。與以往不同的是，今天的主角並不是哪位現任領導，而是一個在檔案庫裡被貼了二十年“爭議”標籤的名字——林建設。
林浩身著筆挺的春秋常服，頭戴大蓋帽，領章上的兩槓一星在燈光下泛著清冷的光。他的腰桿挺得像一杆標槍，但微微顫抖的指尖卻出賣了他內心的翻江倒海。
趙剛走過來，重重地捏了捏林浩的肩膀，嗓音低沉：“浩子，成了。省廳的批覆下來了，撤銷當年對林支隊的所有處分，恢復名譽，追認烈士。這一天，咱們等了整整二十年。”
林浩沒有回頭，他的目光死死盯著主席臺上的那塊紅綢布，聲音沙啞：“二十年，太長了。長到我媽的眼睛都快哭瞎了，長到當年那些並肩作戰的叔伯們都老了、走了。”
“不晚，只要真相在那兒，它總會發光。”張衛國也走了過來，他今天穿上了那身壓箱底的正裝，胸前掛滿了功勳章，那是對老戰友最高的致敬。
此時，禮堂的大門緩緩推開。
林浩的母親在江婉的攙扶下走了進來。這位堅強的女性，在丈夫蒙受冤屈的二十年裡，從未在人前掉過一滴眼淚，可今日，當她看到禮堂上方那個名字時，腳下一個踉蹌，險些摔倒。
“媽！”林浩快步衝過去，扶住母親的另一側。
林母死死抓著林浩的胳膊，指甲陷進了警服的布料裡，她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光：“浩子，你爸……他回來了嗎？”
“回來了，媽。他清清白白地回來了。”林浩眼眶通紅。
隨著一聲嘹亮的“全體起立”，省公安廳副廳長陸天明大步走上主席臺。他神色莊重，手裡拿著那份沉甸甸的紅標頭檔案。
“同志們，今天我們在這裡，為一個遲到了二十年的真相定論。”陸天明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在禮堂迴盪，激盪著每個人的耳膜，“經省委、省政府及省公安廳聯合審查核實，原臨江市公安局刑偵支隊支隊長林建設同志，在‘8·15’掃黑除惡專項鬥爭中，不畏強暴，深入敵穴，因遭到內部叛徒康建國勾結黑惡勢力陷害，不幸於長青路英勇犧牲。他不是違規出警，他是為了保衛這片土地，流盡了最後一滴血！”
禮堂內響起了一陣壓抑的啜泣聲。
“現經研究決定：撤銷當年對林建設同志的一切錯誤定性！恢復其中國共產黨黨員身份！恢復其一級警督警銜！追認林建設同志為革命烈士！其家屬享受烈士遺屬待遇！”
陸天明看向臺下，高聲喊道：“請林建設烈士家屬上臺！”
林浩扶著母親，一步一步走上那層層臺階。每一步都彷彿跨越了二十年的黑暗，每一步都沉重得如同山巒。
當那枚金燦燦的烈士獎章交到林母手中時，這位老婦人終於再也忍不住，抱著獎章癱坐在地，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哭聲。
“建設啊……你聽見了嗎？你是烈士！你是英雄啊！”
林浩立正，向著主席臺，向著那枚獎章，敬了一個此生最標準的禮。他的眼淚順著臉頰滑落，砸在冰冷的地板上，濺起微小的塵埃。
儀式結束後，臨江市烈士陵園。
天空下起了細碎的雨，像是這片土地也在為這位遲歸的英雄哀悼。
林建設的墓碑被重新修葺一新，那塊寫著“因公犧牲”的小石碑被砸碎埋進了土裡，取而代之的是一塊刻著金色大字的大理石豐碑：林建設烈士之墓。
林浩一個人站在墓前。他揮退了想要陪同的趙剛和江婉，手裡拎著一瓶烈酒，還有那本沾滿血跡的筆記本。
“爸，賬清了一半。”
林浩擰開酒瓶，灑了一半在墓前，剩下的一半，他猛灌了一口。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燒進胃裡，讓他原本冰冷的身體泛起了一陣陣痛楚。
“康建國死在審訊室裡了，那是他的報應。孫天成的天成集團徹底崩了，那三十六輛渣土車背後的命案，我一筆一筆都給翻出來了。還有那個陳猛，他的墳估計己經長滿草了。”
林浩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墓碑上父親的照片。照片裡的林建設正值壯年，眉宇間英氣勃發，那眼神彷彿穿透了時空，正在審視著眼前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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