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天，上午十點。距離省城國際大酒店的那場“慈善晚宴”，只剩下不到三十個小時。
省警院302辦公室裡，門窗緊閉。
我拉過一把椅子，坐在辦公桌前。葉蕭站在我對面，手裡拿著一份剛打印出來的內部簡報，臉色有些難看。沈舟則靠在門邊放風，隨時留意走廊裡的動靜。
“師傅，昨晚那事兒的內部通報出來了。”葉蕭把簡報遞給我。
我沒接，從兜裡掏出一根菸點上，抽了一口：“河西分局怎麼定的性？”
“尋釁滋事，黑道仇殺，黑吃黑。”葉蕭咬著牙說道，“分局連個專案組都沒成立，首接丟給了下面的治安大隊去走個過場。”
“黃毛那幫人沒報出趙無極的名號？”我吐出一口青煙，並不覺得意外。
“沒敢報。那幫放高利貸的底子本來就不乾淨，警察一去，他們全咬死了說是外地來的仇家上門砸場子，對普惠金融和趙氏集團隻字未提。”葉蕭拉開椅子坐下，“師傅，趙無極這老狐狸是真的沉得住氣。咱們把他省城最大的催收窩點給端了，他連個屁都沒放，硬生生把這事兒給壓成了街頭鬥毆。”
“他不壓能行嗎？”我冷笑了一聲，“明晚就是他洗錢幾十個億、向海外轉移資產的關鍵節點。一個放高利貸的外圍窩點，對他來說九牛一毛。這個時候把事情鬧大，引來省廳的關注，那是砸他自己的飯碗。”
沈舟在門邊插了一句嘴：“那咱們昨晚豈不是白忙活了？不僅沒驚動他，反而幫他清理了外圍？”
“誰說白忙活了？”我看著沈舟，“蘇小雅和那上百個女孩的照片銷燬了，這就足夠了。至於趙無極，這筆賬明晚在宴會上，咱們連本帶利跟他算。”
葉蕭皺起眉頭，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師傅，雖然趙無極沒把這當回事，但是……出警的兄弟私下告訴我，現場去了一個生面孔。是個硬茬子。”
“生面孔？”我夾著煙的手頓了一下。
“對。那人沒穿警服，但拿著趙氏集團安保部的特批條子，連帶隊的副所長都得給他讓路。他仔仔細細地檢查了黃毛那幾個人的傷勢。”葉蕭的眼神變得無比嚴肅。
“查傷勢？查出什麼了？”
“那人跟帶隊的副所長說，這不是普通的黑吃黑。混混打架掄的是王八拳，砸的是腦袋。但昨晚黃毛的膝蓋側面粉碎性骨折，還有幾個打手的肘關節脫臼，受力點極其精準。他說……”葉蕭嚥了一口唾沫，“他說，那是軍警系統裡，最標準的實戰擒拿和一招制敵的殺人技。一般的地痞流氓，根本打不出這種乾脆利落的創口。”
我心底猛地一沉，手裡的菸灰掉在了桌子上。
昨晚我和趙剛在氣頭上下手確實重，而且全憑著多年在一線摸爬滾打出來的肌肉記憶。對於外行人來說，就是一頓胖揍。但如果現場去了一個懂行的內行人，那些乾淨利落的關節技和骨折角度，就像是我們在現場簽了字畫了押一樣明顯！
“查清那人是誰了嗎？”我掐滅菸頭，聲音冷了下來。
“查清了。”葉蕭從兜裡掏出手機，調出一張極其模糊的監控截圖，“道上管他叫‘孤狼’。趙無極手底下的頭號紅花雙棍。聽說早年在東南亞當過僱傭兵，手裡沾過不少血。趙氏集團那些見不得光的髒活，全是他在處理。”
我看著照片上那個只露出半張側臉的男人，雖然模糊，但能感覺到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陰冷。
“趙無極的鼻子不夠靈，但他養的這條惡犬，嗅覺倒是挺敏銳。”我冷冷地說。
“師傅，孤狼既然看出了那是警方的格鬥路數，會不會己經懷疑到您頭上了？”沈舟走過來，滿臉擔憂。
“不是會不會，是一定。”我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臨江剛端了他的老巢，我又剛好被調到省城警院當戰術教官。緊接著省城的放貸窩點就被人用專業的警務格鬥術給挑了。只要不是個傻子，都能把這兩件事聯絡起來。”
“那明晚的晚宴咱們還去不去？這就是個死局啊！”葉蕭急了，“孤狼現在肯定把您盯死了。您只要一齣現在酒店，他絕對會讓您人間蒸發！”
“去。怎麼不去？”我轉過身，死死地盯著他們倆，“他既然沒有立刻帶人來警院找麻煩，說明趙無極現在的首要任務依然是明晚的洗錢。孤狼是想在晚宴上解決我，來個甕中捉鱉。”
“既然他搭好了戲臺子，咱們要是不去唱這出大戲，豈不是太不給面子了？”
就在這時，我兜裡的手機震動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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