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櫃檯後面，站著一個穿著白色跨欄背心、繫著圍裙的乾瘦老頭。
老頭滿頭銀髮，手裡正拿著一把明晃晃的剔骨刀，低著頭，手法嫻熟地片著一隻烤鴨。刀光閃爍間，片片鴨肉薄如蟬翼地落入盤中。
最讓我心頭一緊的是，這個老頭的左耳少了一大半，只剩下一個醜陋的肉瘤，顯然是早年受過嚴重的刀傷。
“打烊了，吃宵夜去隔壁街。”老頭頭也沒抬，操著一口純正的粵語，聲音沙啞。
老鬼趕緊湊上去，點頭哈腰地笑了笑：“華叔，是我，老鬼。這不是有幾個國內來的朋友，遇到點難處，想請華叔您給指條明路嘛。”
華叔手裡的剔骨刀停了一下，他慢慢抬起頭。
那是一雙沒有任何感情波動的眼睛，就像一口枯井，死氣沉沉，卻又透著一種看透生死的銳利。
他的目光在我身上掃過，停留在了我因為剛才在地上翻滾而破掉的衣角，以及趙剛腰間隱隱露出的槍柄輪廓上。
“一身的血腥味和硝煙味。”華叔放下刀，拿過一條毛巾擦了擦手，語氣冷淡，“國內來的雷子（警察的黑話）吧？怎麼，國內的案子辦不完，跑到T國來撒野了？”
我心裡一驚。這老頭好毒的眼力！
既然被看穿了，我也就沒必要藏著掖著。我拉開一張椅子坐下，首視著他的眼睛。
“華叔好眼力。既然看出來了，我也開啟天窗說亮話。我們在追一筆錢，一筆從國內趙氏集團流出來、在暗網上滾了一圈，最後在達邦市落地的黑錢。一共八點五個億美金。”
聽到“八點五個億美金”這幾個字，華叔擦手的動作微微一頓。
“後生仔，口氣倒是不小。”華叔把毛巾扔在案板上，冷笑了一聲，“這達邦市每天流進流出的錢比太平洋的水還多。你一張嘴就要查八個億的美金，你當我是神仙？”
“這筆錢沒用來做生意，而是用來在本地大肆購買軍火，還僱傭了血色骷髏兵團。”我緊緊盯著他的微表情，“華叔，這麼大的一筆資金，在達邦市的地下錢莊過水，能有本事吃下這筆錢的盤口，一隻手都數得過來吧？”
華叔沉默了。
他轉過身，從櫃檯下面摸出一個紫砂茶壺，對著壺嘴喝了一口濃茶。
“老鬼。”華叔突然開口，聲音冰冷，“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什麼人都敢往我這領？帶著他們滾，今晚的事，我就當沒看見。”
老鬼嚇得臉色一白，剛想拉著我走。
我卻坐在椅子上紋絲不動，右手從溼漉漉的口袋裡，掏出了一樣東西，重重地拍在了油膩的桌面上。
“啪”的一聲悶響。
那是一枚十二點七毫米的重型狙擊步槍彈殼。
“華叔，錢我可以不查。但我父親，現在被這筆錢的買家全網通緝，昨晚在北部伐木場死裡逃生。我只問一句，那筆錢，還有國內逃出來的那幾個紅通犯，到底藏在誰的盤口裡？！”
看到那枚巨大的狙擊彈殼，華叔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塊臉上，終於閃過了一絲動容。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枚彈殼，用長滿老繭的拇指摩挲了一下底火上的撞針痕跡。
“十二點七毫米，俄製穿甲燃燒彈……”華叔喃喃自語，抬頭看了我一眼，眼神變得有些複雜，“你老豆（父親）是個狠角色啊，連坤沙的親衛隊都敢動。”
他嘆了口氣，拉開我對面的椅子坐了下來。
“後生仔，不是我不幫你。而是你們惹了不該惹的人。你們真以為，單靠幾個國內跑路的經濟犯，就能在達邦市僱得起血色骷髏，買得到重火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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