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得真快。一轉眼，十五年過去了。
當年的地下防空洞一戰，我們拼盡全力毀掉了那個叫作女媧的超級系統。那場大火燒了整整一天一夜，黑皇最終在火海中化為灰燼。籠罩在城市上空的深淵陰霾，徹底成了歷史。
如今，我己經退居二線，成了一個每天按時上下班、偶爾還要發愁怎麼和青春期兒子溝通的中年父親。
書房裡，那臺老舊的惠普印表機正發出低沉的運轉聲。
我倒了一杯溫水，熟練地從藥盒裡倒出兩粒活血化瘀的中成藥膠囊，仰起脖子一口吞了下去。年紀大了，當年在海里泡出來的寒氣和斷過的骨頭，一到陰雨天就隱隱作痛。江婉總想找老中醫給我熬點草藥，可我實在受不了那股子苦澀的味道，聞著就反胃，只能靠這些藥效溫和的中成藥頂著。
“爸，我想好了。”
林正坐在電腦前，轉過頭看著我。
這小子今年十八歲了，個頭竄得比我還高。寬闊的肩膀把純棉的體恤衫撐得鼓鼓的，留著一頭利落的寸頭。他的眉眼間全是他母親江婉的秀氣，但那股子認準了就不回頭的倔勁兒，簡首跟我年輕時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我放下水杯，拉開椅子坐在他旁邊。
“志願填報系統還有半個小時就關閉了。”我看著電腦螢幕，“這是你的人生，決定了就不許後悔。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林正指著螢幕上的第一志願，語氣沒有半點遲疑，“最高警官學院，偵查系。”
書房的門恰好在這個時候被推開了。
江婉端著一盤剛切好的蘋果走進來。歲月不敗美人，但她的眼角還是留下了細細的紋路。聽到林正的話，她手裡的盤子猛地晃了一下，幾塊蘋果差點滾落在地板上。
“小凡……”江婉還是習慣叫他的乳名。她把盤子重重地放在書桌上，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咱們前天不是還商量得好好的嗎？去報資訊安全，或者去學計算機網路。你哪怕以後去大企業裡搞搞內部風控也行啊。安安穩穩地上班下班，到底有什麼不好？”
“媽，我不想天天坐在格子間裡對著螢幕敲程式碼。”林正站起身，看著江婉，語氣溫和但十分堅定，“我想做警察。我想像我爸，像我爺爺那樣。”
“像他們那樣？”
江婉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眼眶瞬間通紅。
“你爺爺在冰冷的海底待了整整三十年，連個安穩覺都沒睡過！你爸當年隔三差五就斷幾根骨頭，好幾次被首接推進重症監護室，連醫生都說他能活下來是命大。你現在跟我說，你要像他們那樣？”
江婉轉過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死死盯著我，眼神里全是指責和委屈。
“林浩，你倒是說話啊！你真想看著咱們兒子以後也天天拿命去拼嗎？”
我嘆了口氣，站起身，伸手攬住江婉微微發抖的肩膀。
“婉兒，你先別激動。”
“我能不激動嗎！”江婉一把甩開我的手，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當警察的家屬有多難熬，我比誰都清楚。以前你出外勤，每次半夜聽到電話響，我渾身都打哆嗦，整宿整宿地睡不著。我不想以後老了，還要天天提心吊膽地盼著兒子回家。”
我心裡一陣酸楚。這些年，江婉確實承受了太多普通女人無法想象的驚嚇和煎熬。
我轉頭看向林正，臉上的表情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
“小凡，你媽說得對。警察這碗飯，不好端。”我盯著他的眼睛，“你以為當警察就是電影裡演的那樣，威風凜凜地抓壞人，受人敬仰？”
林正沉默著，沒有躲閃我的目光。
“我告訴你真實的警察是什麼樣的。”我加重了語氣，“更多的時候，是沒日沒夜地蹲坑喂蚊子，是看卷宗看到吐酸水。是面對那些最陰暗的人性，是逢年過節別人家都在團聚，你卻要在冷風裡站崗值班。甚至有一天，你可能會眼睜睜看著身邊的戰友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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