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郊外的野鴨湖，初秋的風吹在臉上，己經有了些許涼意。湖面上波光粼粼，幾隻水鳥貼著水面低低地掠過。
“哎，浩子！你那魚漂都沉底了，發什麼愣呢！趕緊提竿啊！”
趙剛的大嗓門在耳邊炸響，震得我耳膜嗡嗡首叫。他一邊喊，一邊激動地扔下手裡的半截菸頭，伸手就要來搶我的魚竿。
我回過神來，不慌不忙地握住魚竿，手腕輕輕一抖，往上一提。
空空如也，連魚餌都被吃得乾乾淨淨。
“你看看，你看看！”趙剛一拍大腿，痛心疾首地指著光禿禿的魚鉤，“多大的一條魚啊，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它跑了！我說你這人，現在怎麼幹什麼都慢吞吞的？當年你拿槍頂著毒販腦袋的那股子雷厲風行的勁兒呢？”
我慢條斯理地重新掛上魚餌，把魚線甩進湖裡，笑了笑。
“剛哥，釣魚釣的是心境，你那麼急躁幹什麼？願者上鉤，魚要是真想吃你的餌，跑了也還會回來的。”
“我呸，你現在這說話的調調，越來越像街頭算命的老瞎子了。”趙剛重新點上一根菸，一屁股坐在馬紮上，摸了摸自己越發圓潤的啤酒肚，“哎，這日子過得是真快啊。一轉眼，五年都沒影了。”
是啊，五年了。
我看著湖面上隨波逐流的魚漂，思緒不禁又飄回了五年前的那個地下防空洞。
那張和我父親一模一樣的臉，曾經讓我一度精神崩潰。但在老葉冷靜的分析和隨後長達半個月的審訊、鑑定中，真相終於大白。
那個人根本不是我父親林國平。
那是深淵組織利用最頂尖的面部重塑手術和長期心理催眠，生生造出來的一個“影子”。黑皇在生前就算好了一切，他知道我最大的軟肋是什麼，所以他把這個“影子”留在了公安大學的地底，作為守護那個超級中繼站的最後一道心理防線。
如果當時我心智稍有動搖，沒有認出他拔槍動作中與我父親截然不同的細微習慣，恐怕我們三個人早就和那個地下資料中心一起化作飛灰了。
那場仗打完之後，深淵的所有底牌被徹底掀翻。那個盤踞在黑暗中幾十年的龐大怪物，終於被我們連根拔起，死得透透的了。
隨著年紀的增長，加上當年受的那些舊傷一到陰雨天就發作，這幾年，我慢慢從一線退了下來，轉到了二線，更多的是負責局裡重大案件的戰略指導和統籌排程。
“浩子，想什麼呢？”老葉提著一個保溫桶從遠處走過來，打斷了我的回憶，“老遠就聽見趙剛這大嗓門在這兒嚷嚷。”
老葉的頭髮全白了，但他那副金絲眼鏡後面的眼神，依然像鷹一樣銳利。他把保溫桶放在草地上，擰開蓋子，裡面是一鍋燉得爛熟的排骨湯。
“嫂子非讓我給你帶的，說你最近又熬夜看卷宗，得補補。”老葉遞給我一個紙杯。
“婉兒也是，大老遠的還讓你跑一趟。”我接過排骨湯，喝了一口，熱乎乎的湯水順著喉嚨流進胃裡，驅散了秋風的寒氣，“局裡最近怎麼樣？”
“還能怎麼樣，按部就班唄。”趙剛搶先答道，順手給自己也盛了一杯湯，“現在這社會治安，好得讓人都覺得閒得慌。咱們隊裡那幫新兵蛋子，天天盼著出個大案子好立功。結果呢？不是抓偷電瓶車的，就是調解兩口子打架的。我都快成居委會大媽了。”
“閒點還不好？”我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你還真盼著天天有殺人越貨的案子啊？真要有那種案子，老百姓的日子還過不過了？”
“話是這麼說，但總覺得渾身的勁兒沒處使。”趙剛嘆了口氣。
老葉推了推眼鏡，看著我：“浩子，前兩天部裡開會，上面對你提出的那個‘立體化預防犯罪網路’的戰略構想非常重視。不過，也有幾個老專家提出質疑，覺得這種投入太大，而且永遠不可能實現真正的天下無賊。”
我放下手裡的紙杯，看著平靜的湖面。
“老葉，剛哥。咱們幹了半輩子警察，見了多少大奸大惡，又見了多少家長裡短？”
我語氣平緩，像是說給自己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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