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這東西，就像是指尖裡的沙子，你越是想攥緊，它流得就越快。
西年，一晃眼就過去了。
昨天，我才剛去參加完林正的畢業典禮。看著那小子穿著筆挺的學警禮服，戴著大簷帽，在操場上衝我敬禮的樣子，我這心裡頭真是百感交集。
今天一大早，家裡就亂成了一鍋粥。
“小凡，你那個護膝我給你塞在箱子最底下了，你到了地方記得翻出來。臨江市那邊氣候潮溼，一到陰雨天關節容易疼，出外勤的時候一定要戴上！”
江婉跪在地毯上，一邊使勁往那個己經被撐得圓鼓鼓的帆布箱裡塞防潮貼，一邊嘴裡絮絮叨叨地念叨著。
“媽，我都說了一萬遍了，我是去市局刑警隊報到，不是去深山老林裡荒野求生。”林正穿著個跨欄背心，無奈地站在旁邊，手裡還拿著把牙刷，“再說了，您給我塞這麼多零食幹嘛？警隊有食堂，管飽。”
“食堂的飯菜哪有家裡的有營養？你這孩子怎麼不識好歹呢！”江婉瞪了他一眼，轉過頭看著坐在沙發上看報紙的我，氣不打一處來，“林浩，你倒是管管你兒子啊！還有你也是，局裡那麼多好崗位，你幹嘛非得同意他去臨江市？離家那麼遠，一年到頭也見不著幾回面！”
我放下手裡的報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條斯理地說：“去臨江怎麼了？我當年剛穿上這身衣服的時候，就是從臨江市刑警大隊起步的。那地方水深，案子多，最鍛鍊人。他既然選了刑警這條路，就得去最苦最累的地方去打磨。留在京城，放在我眼皮子底下，別人怎麼看他？他還怎麼拔尖？”
“就你大道理多！合著不是你十月懷胎掉下來的肉，你不心疼是吧！”江婉紅了眼圈，賭氣地把拉鍊一拉，“反正我是說不過你們爺倆，你們愛怎麼折騰怎麼折騰去吧！”
說完，江婉轉過身去廚房裝保溫杯，偷偷抹起了眼淚。
林正見狀，趕緊湊到我身邊，壓低聲音豎起了大拇指：“爸，還是您英明。我要是留在京城，人家見了面肯定指指點點，說‘看，那就是林局長的兒子’。我可不想頂著您的光環混日子。”
我斜了他一眼，放下茶杯，臉色變得嚴肅起來。
“少在這兒跟我戴高帽。跟我來陽臺，我有話對你說。”
我站起身，推開陽臺的推拉門。初夏的晨風吹在臉上，己經帶了幾分溫熱。
林正跟著我走出來，隨手關上了門，收起了嬉皮笑臉，站得筆首。
我看著他那張稜角分明的臉，恍惚間覺得，他比我年輕時候還要結實、還要精神。
“小凡，去了臨江，你打算怎麼幹？”我掏出一根菸點上，沉聲問道。
“從最基層的實習警員做起。”林正毫不猶豫地回答，“幹髒活，幹累活。抓小偷，蹲大坑，看卷宗。別人不願意乾的，我幹。別人熬不住的夜，我熬。”
“這話說得漂亮，但真做起來，可得掉幾層皮。”我吐出一口煙霧，眯著眼睛看著他，“臨江市局現在的刑偵支隊長叫陳大明，當年是我手底下的一個兵。我昨天己經給他打過電話了。”
林正一愣，眉頭頓時皺了起來：“爸，您不是答應過我，不走後門的嗎？您這一個電話打過去，我還怎麼隱姓埋名？”
“你急什麼，聽我把話說完。”我瞪了他一眼，“我跟陳大明說了，我確實有個親戚的孩子分配到他那兒。但我讓他把你當成最普通的實習生對待，而且，我嚴令他保密你的真實身份。在臨江局裡，除了他，沒有任何人知道你是我林浩的兒子。”
林正鬆了一口氣，嘿嘿笑了起來：“這還差不多。您放心，我肯定不給您丟臉。三年之內，我非得憑自己的本事，把臨江市局的‘破案標兵’給拿下來不可！”
“有志氣是好事，但別輕敵。”我把菸頭按滅在菸灰缸裡，上前一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臨江是個港口城市，魚龍混雜，三教九流什麼人都有。辦案子，腦子要活，眼睛要毒。還有最重要的一點……”
我盯著他的眼睛，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遇事別逞強。你要記住，勇敢和送死是兩碼事。保護好自己，才能去保護別人。我和你媽，還等著你全須全尾地回家吃飯。”
林正看著我，眼底閃過一絲動容。他立正站好，衝我敬了個標準的禮。
“爸，您放心。我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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