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電筒那刺眼的白光打在藤椅上，光暈裡，是一張讓我這輩子做夢都想不到的臉。
他老了，頭髮全白了，亂蓬蓬地貼在頭皮上。左眼眼球渾濁發灰，顯然己經瞎了，一道嬰兒嘴巴那麼粗的恐怖刀疤，從他的左側脖頸一首蔓延到胸口，那正是當年那顆子彈打穿的位置。
可是，那深陷的眼窩，那高挺的鼻樑，還有那看人時習慣性微微眯起的眼神……
“噹啷”一聲。
我手裡的配槍首接掉在了潮溼的水泥地上。我感覺自己的膝蓋像是被人抽了筋，再也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撲通”一聲跪在了泥水裡。
“老秦？！”
旁邊的老葉也像是見鬼了一樣，聲音首接變了調，他手裡的槍桿子都在劇烈地發抖，眼鏡差點從鼻樑上滑下來。
“師傅……這、這老頭是誰啊？”陳大明端著槍，看看跪在地上的我，又看看老葉，滿臉的驚恐和不知所措。
藤椅上的老人慢慢抬起右手，用枯瘦的手指遮了遮刺眼的手電筒光，嘴角費力地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手電太亮了，晃眼睛。大明是吧？把槍放下吧，槍口別對著自己人。”
他一張嘴，那熟悉得刻在骨子裡的沙啞嗓音，瞬間將我拽回了二十年前那個大雨滂沱的邊境樹林。
“師傅……”
我的眼淚像是決堤的洪水一樣往外湧，嗓子眼像是塞了一把玻璃渣，連聲音都帶著血腥味。
“這不可能……這怎麼可能……你明明死在我懷裡了！我親手把你送進火化爐的！”我跪在地上，雙手死死抓著自己的頭髮，崩潰地大吼。
“假死藥，加上一具提前準備好的、燒得面目全非的替身屍體。”
秦振國坐在藤椅上，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跟我嘮家常。他慢慢扯開身上的黑色雨衣，露出了裡面穿著的灰色夾克。
“當年那顆子彈，打偏了半寸。我藉著那個機會，順理成章地從‘警察秦振國’變成了深淵的‘守夜人’。”
“守夜人……”我猛地抬起頭，雙眼通紅地瞪著他，腦子裡全亂了。
周建國臨死前留下的話，那個U盤裡最後的一個名字，還有老周那段說自己殺了秦振國滅口的錄音！
“老周在騙我！”我咬牙切齒地盯著他，眼淚混著雨水往下流，“老周到死都在替你打掩護！他把所有的罪名都扛了，就是為了保全你！”
“老周是個好兄弟。”秦振國嘆了口氣，僅剩的右眼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他知道自己暴露了，退不下來了。所以他用自己的命，在紀委面前給我演了一齣苦肉計。他把‘守夜人’包裝成了一個死人，想幫我徹底洗白。”
“放屁！”
我猛地從地上竄起來，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將他乾瘦的身體從藤椅上提了起來。
“你他媽還是人嗎！老周為了你連命都沒了！你連自己幾十年的老戰友都算計！你還是我認識的那個秦師傅嗎！”我歇斯底里地咆哮著，唾沫星子噴了他一臉。
秦振國沒有掙扎，他任由我揪著，眼神冷漠地看著我。
“浩子，你還是那麼衝動。”他輕輕咳嗽了兩聲，“這天下，哪有什麼非黑即白。老周追求他的權力平衡，我追求我的絕對秩序。我們各取所需罷了。”
“絕對秩序？就是你搞出這麼多慘案，殺這麼多人？你在冷庫裡畫那個七芒星，把我的警號寫在牆上，這就是你的秩序？！”我怒極反笑，眼淚順著下巴往下滴。
“那些人該死。”秦振國冷冷地說，“南港那兩個蛇頭，揹著我私吞了深淵的資金，還想把名單賣給國際刑警。我清理門戶，有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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