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時停下來辨認方向,催促隊伍加快速度,生怕楊驥生反悔。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的身後,楊驥生並沒有按照常規的行軍佇列安排,而是把隊伍拉得很長。
在張秀峰完全注意不到的地方,有兩支小隊踩著碳纖維滑雪板,雪橇上拉著兩根黑黝黝的炮管,神不知鬼不覺地朝著黑瞎子溝滑去。
兩個小時後,張秀峰帶著隊伍,抵達了黑瞎子溝的入口。
正如其名,這裡像是一隻張開大嘴的黑瞎子,等待著獵物自投羅網。
抬頭望去,兩側是高達數百米的陡峭崖壁,岩石裸露,怪石嶙峋。
而在崖壁的頂端,掛滿了厚厚的積雪。
在這陰沉的天空下,那些積雪如同懸在頭頂的白色巨劍,彷彿隨時都會傾塌下來。
走到溝口,一股穿堂風夾雜著雪粒撲面而來,吹得人睜不開眼。
楊驥生突然抬手。
“停!”
這一聲命令在寂靜的山谷中顯得格外突兀。
正在前面帶路的張秀峰心裡一驚,急忙剎住腳步,跑回來問道:“司令,怎麼停了?再往前走二里地就到據點了,這時候停下容易暴露啊!”
楊驥生抬頭看了看兩側的懸崖,又看了看深不見底的山溝,臉上恰到好處地露出一絲猶豫。
“秀峰,你忘了我怎麼教你的?”楊驥生指了指頭頂,“這地形太兇啊!兵法有云,入險地必先偵察。咱們這麼多人一股腦進去,萬一鬼子有埋伏,連個退路都沒有。咱們現在的家底來之不易,我得為弟兄們的性命負責。”
張秀峰急得額頭冒汗,眼珠子亂轉:“這……司令您多慮了!我之前偵察過了,沒埋伏!而且這時候鬼子都在據點裡吃飯呢,咱們摸過去正好打他個措手不及!”
“小心駛得萬年船。”楊驥生堅決地搖了搖頭,“這樣,大部隊先在這兩側的高坡上隱蔽,佔據制高點。至於你……你是嚮導,又熟悉情況,就再往前探一探。確認沒問題了,發個訊號,咱們再過。”
張秀峰心裡一陣狂喜,差點笑出聲來。
他原本還在發愁怎麼在開打前脫身,好把自己從這幫即將變成死人的抗聯隊伍裡摘出來。
楊驥生這命令,簡首是想睡覺就有人送枕頭!
只要他脫離了大部隊,往前跑一段,就能和約好的討伐隊匯合。
到時候,蝗軍大兵壓境,他在對面一指認,這楊驥生就是有三頭六臂也得死在這溝裡!
“好,那我就再去探探!”張秀峰裝作一臉敬佩的樣子,還煞有介事地敬了個禮,“您就在這兒等著我的好訊息!”
楊驥生看著他那張因為興奮而微微漲紅的臉,看著那雙寫滿了貪婪和背叛的眼睛,心中最後一絲溫情也隨風消散。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張秀峰的肩膀。
他的手勁很大,像是要拍碎他的肩胛骨似的。
“去吧,別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