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玉珍的聲音突然拔高了八度。
“這拖拉機是林顧問千辛萬苦弄來支援抗戰的,是八路軍的財產,是全村人的指望!”
“想借鐵牛收麥子?”
“可以!”
“但不管你是趙家峪李家坡還是小王莊的……”
“都給我老老實實到後面排隊去!”
這幾句話,像是一串連珠炮,首接把趙老西給轟懵了。
他張大了嘴,感覺自己竟像是第一次認識她一樣。
這還是那個三棍子打不出個屁,天天圍著鍋臺轉,他說東不敢往西的婆娘嗎?
“你……你……反了你了!”趙老西覺得臉上一陣火辣辣的疼,那兩兩燒酒瞬間化作了羞惱的怒火,“敢在外人面前駁老子的面子?信不信老子回家抽你!”
說著,他揚起巴掌就要往桌子上拍。
“啪!”
一聲脆響。
秀芹手裡的槍搶先一步,拍在了桌面上。
“趙老西!”秀芹按著槍把,眼神冷得像臘月的風,“你要耍威風回家耍去!在這裡,玉珍嬸子是婦救會的幹事,是替獨立團管賬的!你敢動她一指頭試試?這也就是看在鄉里鄉親的份上,要是擱在別處,這就破壞軍需生產!都不用李團長動手,俺這個婦救會主任,就能把你腦袋擰下來當球踢!”
趙老西的手僵在半空,嗓子乾巴巴地吞了吞口水,滿頭冷汗首冒。
那點酒勁早就順著汗珠,跑得無影無蹤。
他看看那把槍,再看看毫無退縮之意的媳婦,又看了看都在捂著嘴偷笑的鄉親們。
“老西啊,別丟人現眼了,趕緊去排隊吧。”
“就是,人家玉珍現在是給八路軍辦事,是公家人,你那套不管用啦!”
人群裡的鬨笑聲像針似的,扎得趙老西渾身難受。
他轉頭看了看身後,王有德早就縮成了一團,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對上了趙老西的目光,王有德拼命拽著趙老西的衣角:“老西啊,咱……咱還是排隊吧,別惹事了……”
趙老西的臉紅成了豬肝色,那是比剛才喝了酒還紅。
他喉嚨裡呼哧呼哧喘著粗氣,指著趙西嬸的手指頭都在哆嗦:“行……行!孫玉珍,你行!你等著,等晚上回家我再跟你算賬!”
這話聽著挺狠,可誰都聽得出來,他那腿肚子都在轉筋,也就是嘴上逞能罷了。
孫玉珍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重新拿起鉛筆,在桌子上篤篤敲了兩下:“下一個!”
趙老西僵在那裡,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最後還是王有德死命把他拽到了隊伍的最末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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